喉间火烧般的灼痛将花辞从混沌中拽醒。
眼皮重若千斤,他费力睁眼,模糊视线缓缓聚焦——
刺目的红铺满视野,鸳鸯锦被、百子帐幔……
空气中还残留着合卺酒的甜香,以及一丝浅淡的清苦药味。
他撑起身,脑中仍一片昏沉。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夜那杯合卺酒——
酒液入喉的温热,宾客喧闹的嗡鸣,红烛爆开的灯花……
之后便是一片虚无。
余光里,玄色身影无声掠近床沿,银色长发随步伐微动,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裴烬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俊美却满是病气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娘子,酒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似关切,更似审度。
花辞下意识想开口,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嘶哑气音。
他急忙抬手摸向自己脖颈——
肌肤光滑,并无伤口!
裴烬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浮光掠影般闪过一抹了然——
哑药,见效了。
毕竟,一个驯服完美的冲喜哑妻,才不会随意吐露裴府的秘密。
他俯身,指尖自然拂过花辞散落肩头的发丝,
随后停驻在那双过于英挺的眉峰,
指腹带着若有似无的力道,缓缓摩挲,似要将其碾碎、抚平——
这张脸太过耀眼,也太过危险,绝不可让人认出。
“劳烦李嬷嬷,”
他侧首对一旁的老妇人吩咐,
“快些为我娘子上妆,要比寻常女子的妆容更…秾丽几分。”
老嬷嬷低声应下,上前动手。
花辞身体微僵,却还是顺从的任由嬷嬷在他脸上涂抹勾勒,
直至将那七分英气尽数掩去,再添上三分雌雄莫辨的靡艳。
裴烬静坐一旁,指尖闲闲划过书页,
目光却不时落向铜镜中那张美艳到惊心动魄的脸,眼神幽深难辨……
这份刻意维持的、暗流涌动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二人陪裴老夫人用过晚饭。
裴烬被暂留主院说话,花辞则由李嬷嬷引至裴烬院中的私密浴汤。
等侍从悉数退去,花辞才褪去一身繁重衣袍,缓缓踏入池中。
整日的伪装使得重伤未愈的身体愈发疲累,
温水漫过肌肤,他闭上眼,靠在池壁,任氤氲水汽和淡淡药香包围周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花辞蓦地睁眼。
只见裴烬穿过朦胧水雾,停在池边。
他只着一件素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同样苍白的锁骨和一片紧实胸膛,
目光幽深难辨,锁在花辞脸上。
“听李嬷嬷说,”他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低沉,“你记不起从前的事了?”
花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来的路上,他将自己不知为何“失忆又失语”的疑问,恰到好处地流露给李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