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仿版貂皮大衣的纤维,散发出一股霉变与腐烂混合的恶臭。
刘桂兰趴在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中,尖锐的树枝划破了她那张保养过度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红痕。
她感觉不到疼。
巨大的冲击感让她的神经处于一种麻木的瘫痪状态。
头顶上方,那块刚刚安装完毕的巨大霓虹灯牌——“苍海国际酒店”,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记重锤,反复敲击着她的天灵盖。
“姓裴……”
刘桂兰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扣进身下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那个废物……那个被我骂了三年的窝囊废……”
“他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酒店?”
“他怎么可能让张德发那种大人物点头哈腰?”
现实与认知的巨大撕裂感,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想起了以前在夏家别墅,裴苍海围着围裙给她端洗脚水的样子。
那时候的裴苍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卑微得像条狗。
可现在。
那条狗变成了天上的龙。
而她,变成了趴在泥里的蛆。
“呕……”
强烈的悔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刘桂兰胃里一阵痉挛,张嘴吐出一口酸水。
如果当初没有逼他离婚……
如果当初对他好一点……
现在住在这个顶层总统套房里享受荣华富贵的,是不是就是她刘桂兰了?
“我的豪宅……我的金山……”
刘桂兰抓着头发,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
猪笼寨,404室。
窗外的冷风吹得破旧的窗框哐当作响。
夏芷鸢猛地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惊醒。
她浑身冷汗,四肢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麻木。
肚子发出一阵剧烈的绞痛,那是极度饥饿带来的抗议。
“妈?”
夏芷鸢声音沙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
屋内空荡荡的。
沙发上那件发霉的睡衣还在,但母亲刘桂兰却不见了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翻开那个藏钱的枕头套。
空的。
她又摸向自己的口袋。
那个蓝色的塑料工牌,也不见了。
“完了……”
夏芷鸢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倒。
母亲拿走了工牌。
那个爱慕虚荣、不知天高地厚的母亲,肯定是拿着那个假证去天龙大酒店蹭吃蹭喝了!
“那是假证啊!”
“王龙都出事了,那个证就是催命符!”
夏芷鸢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冲出了门。
她必须把母亲找回来。
在这个残酷的省城,如果母亲再惹怒了什么大人物,她们母女俩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
……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
夏芷鸢赤着脚,那双断了跟的高跟鞋早就被她扔了。
脚底板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磨出了血泡,又被磨破。
她一路狂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终于。
那栋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出现在视野中。
金色的招牌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夏芷鸢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着,目光在酒店门口焦急地搜索。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气势森严,一看就不好惹。
并没有母亲的身影。
“难道进去了?”
夏芷鸢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就在这时。
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声音凄惨,透着绝望。
夏芷鸢心头一紧,连忙跑过马路。
拨开茂密的冬青树丛。
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泥坑里、浑身脏污、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女人。
“妈!”
夏芷鸢惊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刘桂兰。
“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刘桂兰听到女儿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泥水和泪痕,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
“芷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