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硕大的灰老鼠沿着墙根溜过,尾巴扫过地面上一滩黑色的陈年油垢。
吱吱。
它钻进了散发着酸腐气息的泔水桶缝隙里。
这里是天龙大酒店的后巷,也是整座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排泄口。
地面湿滑黏腻,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吧唧”的声响,仿佛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烂虾的腥臭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沼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刘桂兰用那条从地摊上买来的丝巾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坑。
“大龙啊!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刘桂兰的声音被丝巾闷住,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咱们可是拿着‘内宾通行证’的贵客!怎么能走这种运垃圾的地方?”
“你看我这鞋!刚买的!全是油!”
王龙走在最前面,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贼光。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看手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
雷豹给他的死命令是八点前必须到正门当迎宾。
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了。
他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把这两个累赘安顿好,然后绕回正门去站岗。
“表姑,小点声!”
王龙停下脚步,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夸张。
“你懂什么?”
“正门那是给普通宾客走的,人多眼杂,还有记者拍照。”
“咱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核心区域的通行证!是赵爷的自己人!”
“真正的大人物,讲究的就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走这种专用通道,是为了避开耳目,直接进入核心区。”
“这叫低调!懂吗?”
刘桂兰一听“大人物”、“专用通道”,立马就不抱怨了。
她松开捂着鼻子的手,深吸了一口充满泔水味的空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懂!懂!还是大龙你想得周到!”
“我就说嘛,电视上那些大领导出行,都是走秘密通道的。”
“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的要见到赵爷了!”
夏芷鸢跟在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塑料胸牌。
她低头看着脚下污浊的地面,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这通道……未免也太“低调”了。
墙壁上满是油污,头顶的排气扇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时不时还会滴下几滴黑色的油水。
这怎么看,都像是后厨的进货通道。
“表哥……”
夏芷鸢刚想开口询问。
王龙已经推开了一扇满是油手印的铁门。
轰!
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厨房里,几十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忙碌。
切菜声、炒菜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火焰从灶台上蹿起半米高,映红了厨师们满是油汗的脸。
“快点!那个清蒸东星斑好了没有!前厅催了!”
“盘子呢?干净盘子怎么还没送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传菜口,手里拿着对讲机大声咆哮。
他是后勤部的黄经理,此刻正急得满头大汗。
今晚的寿宴规格太高,宾客比预想的多了两成,后勤人手严重不足。
今晚的寿宴规格太高,宾客比预想的多了两成,后勤人手严重不足。
王龙硬着头皮,带着母女俩穿过忙碌的过道,走到了黄经理面前。
“黄哥!忙着呢?”
王龙掏出一包中华烟,熟练地递过去一根。
黄经理转过身,看清是王龙,眉头皱了一下,并没有接烟。
“王龙?你不在前面给雷爷开车,跑后厨来干什么?”
“这里正乱着呢,别添乱!”
王龙把烟塞进黄经理的上衣口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黄哥,帮个忙。”
“这两个是我远房亲戚,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
“她们非要来见识见识赵爷的寿宴。我这不没办法嘛,就给她们弄了两个‘临时勤务’的牌子。”
“你给安排个活儿,让她们在里面待着就行。别让她们乱跑,也别赶她们走。”
黄经理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刘桂兰和夏芷鸢。
虽然衣服有点脏,但长得还算周正,尤其是那个年轻的,气质不错。
正好今晚传菜员不够用。
“行吧。”
黄经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在雷爷的面子上,我就收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晚赵爷心情不好,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保不住你。”
“放心!绝对听话!”
王龙大喜,转身对着母女俩招手。
“表姑,芷鸢,快过来!”
“这位是负责核心区域接待的黄总管!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
刘桂兰一听是“总管”,立马扭着腰走了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黄总管好!我是王龙的表姑!”
“我们是来给赵爷祝寿的!您看给我们安排哪一桌啊?最好离赵爷近点,我们好敬酒!”
黄经理上下打量了刘桂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敬酒?”
“想给赵爷敬酒的人,从这儿排到了护城河。”
“既然来了,就听安排。”
啪!
两件沾着油渍的白色围裙被扔在了刘桂兰和夏芷鸢的怀里。
紧接着是两顶一次性的无纺布帽子。
“穿上。”
黄经理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把头发盘起来,别掉进菜里。”
“今晚客人多,你们俩负责传菜和撤盘子。”
“手脚麻利点,要是摔了盘子,照价赔偿!”
刘桂兰捧着那件脏兮兮的围裙,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啥?传菜?”
“黄总管,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是内宾!是拿着特权证的贵客!怎么能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她举起胸前那个蓝色的塑料牌子,在黄经理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王龙给我们的特权证!”
黄经理看都没看那个牌子一眼,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黄经理看都没看那个牌子一眼,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特权证?”
“这就是临时工的工牌!”
“不想干就滚蛋!外面多的是人想进来!”
“王龙!这就是你带的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黄经理冲着王龙吼了一嗓子,转身去催菜了。
夏芷鸢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件围裙,指节发白。
工牌。
临时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内宾通行证”。
羞耻感如同滚烫的油,泼在她的脸上。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王龙。
“表哥,这就是你说的特权?”
“你骗我们?”
王龙被夏芷鸢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五十了。
再不走,雷豹就要剥了他的皮。
必须把这谎圆过去。
王龙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母女俩拉到角落里,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嘘!你们嚷嚷什么!”
“想害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