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断裂的高跟鞋跟孤零零地躺在泥水中。
浑浊的雨水冲刷着断口处露出的金属钉,泛着冷冽的寒光。
夏芷鸢赤着一只脚,踩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脚底板被石子划破,鲜血混合着泥浆,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褐色脚印。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带走体表最后的一丝温度。
刘桂兰跟在身后,手里那个昂贵的爱马仕包包顶在头上挡雨,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出租车!给钱都不拉!怕弄脏他的破车座?”
“等老娘翻了身,把他的车行买下来砸了听响!”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滨江一号别墅区。
那是夏家的祖宅,是她们最后的避风港。
只要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也许这一切的噩梦就会醒来。
然而。
当那栋熟悉的欧式别墅出现在雨幕中时,夏芷鸢停下了脚步。
她浑身僵硬,死死盯着别墅的大门。
两辆印着“江城法院”字样的警车停在门口,警灯闪烁。
几名穿着制服的执行法警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两条白色的封条。
刷。
封条呈“x”字形贴在了那扇雕花的铜门上。
鲜红的法院印章,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刘桂兰发出一声尖叫,扔掉手里的包,像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冲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法警的胳膊,指甲狠狠掐进对方的肉里。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贴封条!”
“给我撕下来!撕下来!”
法警皱眉,手臂一甩,将刘桂兰推开。
刘桂兰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夏芷鸢,刘桂兰。”
法警拿出一份执行裁定书。
“根据夏氏集团与海云天财团签订的对赌协议,以及银行的债务追偿条款。”
“夏芷鸢作为公司法人及债务担保人,需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鉴于夏氏集团资不抵债,法院依法查封夏芷鸢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这栋房产、车库内的车辆以及所有银行账户。”
“限你们十分钟内带zousi人物品,立刻搬离。”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刘桂兰的天灵盖上。
她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无限连带责任?”
“连房子都要收走?”
“那是公司的债!凭什么收我的房子!这是老爷子留给我的!”
刘桂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撕那张封条。
“住手!”
法警厉声喝止,手按在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法警厉声喝止,手按在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撕毁法院封条是刑事犯罪!你想去拘留所过夜吗?”
刘桂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怕了。
她看着那张冷冰冰的封条,终于意识到,天真的塌了。
夏芷鸢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惨笑。
裴苍海。
你好狠。
你不仅拿走了公司,还要让我无家可归。
你是要逼死我吗?
“妈,别闹了。”
夏芷鸢走上前,拉住还要撒泼的刘桂兰。
“走吧。”
“我们斗不过他的。”
“他是官方的白手套,手里握着尚方宝剑,我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刘桂兰反手甩开夏芷鸢的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走?去哪?”
“今晚睡大街吗?睡桥洞吗?”
“都怪你!签什么对赌协议!找什么海归博士!”
“现在好了!家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刘桂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几名法警将两个行李箱扔了出来。
那是她们仅剩的衣物。
“时间到,请立即离开。”
大门在面前重重关上。
母女俩站在雨中,守着两个孤零零的行李箱,看着那栋曾经属于她们的豪宅,成了别人的资产。
绝望。
彻骨的绝望。
夏芷鸢蹲下身,抱住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
她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
就在这时。
刘桂兰的哭声突然停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她伸手在那个湿透的爱马仕包里疯狂翻找。
口红、粉饼、镜子……
哗啦啦。
一堆杂物被倒在地上。
终于。
她从夹层里翻出了一个被塑料膜包裹的小本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电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