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的三层宴会厅,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奢华的拍卖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每一张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圆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陈年普洱的茶香,以及一种金钱发酵后的特殊气息。
省城的名流富豪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飘向舞台中央那个被防弹玻璃罩住的展台。
夏芷鸢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红色高叉旗袍。
这是主办方发的临时工服,布料粗糙,腋下还开了一道线头。她不得不时刻夹紧手臂,以防走光。
她手里端着沉重的紫砂茶壶,穿梭在圆桌之间。
脚上那双从地摊买来的布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先生,请用茶。”
夏芷鸢低着头,声音很细。
她不敢抬头看客人的脸,生怕遇到熟人,更怕看到那些鄙夷的目光。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编号为“027”的临时服务员。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夏芷鸢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起了一串红泡。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用抹布擦干桌子,鞠躬退下。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变暗。
一束强光打在舞台中央。
激昂的音乐声响起,金万贯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唐装,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盘着那串价值连城的天珠,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慈祥笑容。
“各位老友,各位贵宾。”
金万贯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欢迎来到万宝楼一年一度的鉴宝大会。”
“老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盛世藏古董,乱世买黄金。”
“今天,老夫特意拿出了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只为给各位助助兴,也顺便为山区的孩子们筹点善款。”
台下掌声雷动。
“金会长大义!”
“金大善人就是不一样,做生意不忘慈善!”
金万贯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那个防弹玻璃罩前,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而庄重。
“第一件展品,也是今天的重头戏。”
“这是老夫花费了巨大代价,从海外一位落魄贵族手中‘抢救’回来的国宝。”
金万贯按动遥控器。
玻璃罩缓缓升起。
一只色泽青翠、画工精湛的大罐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罐身上绘着鬼谷子下山的图案,人物栩栩如生,釉色温润如玉。
“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
金万贯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在介绍自己的亲生儿子。
“存世量不足十件的稀世奇珍!”
“起拍价,一个亿!”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盯着那只罐子。
没有人知道,这只所谓的“国宝”,其实是金万贯两天前花五十万,从那个破产的王总手里骗来的。
真正的“抢救”,其实是“抢劫”。
角落里。
裴苍海坐在最后排的一张圆桌旁。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中,毫不起眼。
贪狼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裴苍海手里端着茶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台上那只元青花罐子上。
“真的。”
裴苍海淡淡开口。
裴苍海淡淡开口。
“确实是真品。”
贪狼低声道:“龙首,根据情报,这东西是金万贯骗来的。原主因为资金链断裂,被他做局,误以为是赝品,低价贱卖了。”
裴苍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低买高卖,本是生意。”
“但利用信任设局诈骗,那就是下作。”
“这种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他的目光从罐子上移开,落在了金万贯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佛珠。
但在佛珠的缝隙里,裴苍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反光。
那不是佛珠的光泽。
那是一把极小的、藏在袖口里的袖箭发射器。
“果然。”
裴苍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老狐狸身上带着家伙。”
“而且……”
裴苍海鼻子微动。
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的药味。
这股味道,和之前赵天龙身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常年接触某种特殊药物才会留下的体味。
“苍龙玉,就在他身上。”
裴苍海做出了判断。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的身影端着茶壶走了过来。
夏芷鸢低着头,机械地给每一桌客人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