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阿离，你捏疼我了。”
朱颜大声呼痛，这才令沐离恍然，随后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捏住朱颜双臂的手指。
“抱歉，我，那个……”
“没关系，阿离你不用道歉，是我，是我太没用，太弱了。也难怪师父会嫌弃我，要赶我下山。”
“少司命要赶你下山？”
“嗯，今日，师父依旧不肯见我，于是我就在师父门前一直跪着。”
“然后呢？”
“一个时辰前，师父终于改变了主意，将我叫了进去。可却是告诉我我已经学成，让我下山，再也不要回来了。师父他要赶我走。”
“你说，师父究竟为什么要赶我走呢？究竟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我不在的时候阿离你做了什么惹恼了师父？”
“我——”
若是这次之前，沐离听到朱颜这样质问自己怕是会动气，可此时的她只剩下心虚。
因为沐离并没有将此前时影落入苍梧之渊是她口对口渡气一事告诉朱颜。
这种过界的举动，除非朱颜主动提及，不然以时影的个性是绝无可能提起的。
可时影应该清楚，当时的自己是在救他，没道理会因为这个赶走朱颜的呀。
“哦！真的有！是不是？！”见沐离顿住，朱颜立刻变了脸色。
“没有！”
“那你刚刚为什么停顿！一定有！”
“没有，这九嶷山就这么大，我扮作你时与少司命每日除了打坐，修炼，用膳，就是看书，赏花。我要是做了什么唐突的事情少司命早就翻脸了，何必等到此时。”
“也对哦，那，究竟为什么啊。”
朱颜说罢，有些泄气的瘫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仰面朝天脸上写满了沮丧。
“或许，是害怕连累你与赤族吧。”
“连累我与赤族？这话从何说起呀？！”
“近几日关于少司命就是前世子的流几乎传遍整个空桑，他假死脱身本就是欺君，若嘉兰那边真的要追究，你作为他的徒弟，你觉得你能幸免吗？”
“我……”
“我……”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阿颜，你身为赤族郡主，若你出事，你觉得你身后所代表的赤族真的能够撇开关系吗？”
“……”朱颜不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不是真正的答案，可少司命心思缜密，这些关系他必然会提前考虑到。”
“可我……还不想下山啊，我还有那么多术法都没学会呢，而且，我这一走，师父岂不是又孤零零一个人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若这两年间你少偷跑下山些时日，怕是什么天诛啊，千树啊，早就该学会了吧。”
“哎呀！阿离！你好烦~”
“烦我也早说，略略略。”
“哎呀！”
不同于朱颜的一夜无梦，沐离这一觉睡得极好。
只是一路辗转好不容易到了九嶷山山脚，结果却和准备上山的赤王与赤王妃撞了个正着。
“阿离？你也是接到消息来一同接阿颜回家的？”
“啊？哦，对，我收到消息就往九嶷山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王爷王妃，真是太好了。”
“是啊，有你一同上山，想必离开九嶷山阿颜也不会那么伤感。”
“额呵呵……”
这话沐离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掩面笑一笑搪塞了过去。
赤王与赤王妃似乎对接朱颜这件事分外急切，上山这一路走得飞快，日头刚刚西斜便已登上山顶，并第一时间面见了大司命与少司命表明来意。
朱颜见到赤王与赤王妃的那一刻，昨夜眼中的希冀挣扎突然就消散了。
她离家两年，虽然偷跑回去探望过，可名义上却是实打实的两年未尽孝道。如今赤王与赤王妃年纪也不小了，发丝处的斑白藏无可藏，眼角的皱纹也在一天天加深，这些都深深刺痛了朱颜的双眼以及内心。
她知道，她不该再任性了。
她，该回家了。
“父王，母妃，我想去好好道下别。”
朱颜丢下这句话便起身跑了出去，留下房间内的赤王与赤王妃面面相觑。
“别担心，我去看看。”
不光赤王与赤王妃担心，沐离心中的担忧比他们更甚，所以也匆匆站起身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帝王谷，远远便望到白嫣的衣冠冢前相对而立的二人。
沐离并没有上前打扰两人，而是就这样远远地看着。
看着朱颜笑着将手在空中比画，看着时影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颜，看着两个人一个难过，一个不舍，都悄悄红了眼眶，看着时影幻出玉骨，亲手将它戴在了朱颜头上。
“师父，你一定要来天极风城找我呀。”
“一定要来啊，我会想你的。”
朱颜一步三回头的朝帝王谷外走，虽然面上笑着，可眼泪早已染湿了胸前的衣襟。
朱颜经过沐离的时候，她并没有现身，目光一直凝视着朱颜发顶的玉骨直至朱颜完全消失了她的视野中。
身体晃动了一下，沐离这才赶忙抬起胳膊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撑住。
随后倚靠着树干，缓缓跌坐在地。
看着头顶这片沐离同样再熟悉不过的天空，唇边扯出一抹苦笑，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眸。
玉骨……
时影竟然将玉骨送给了朱颜……
难怪……难怪……
沐离感受着自己逐渐变得酸胀湿润的眼眶，抬起一只胳膊挡在了眼前。
玉骨是当年星尊帝送给白薇的定情信物，是历代空桑帝王送给自己皇后的聘礼。
时影将一份这样的礼物送给了朱颜，再结合日前沐离曾经感受到了刺痛，所有摆在眼前的事实都在向她诉说着最终的答案。
时影……对朱颜动了情。
时影喜欢朱颜。
可心口的刺痛，也在向沐离诉说着另一个她不想面对的答案。
她……似乎……是喜欢时影的。
说来也是可笑，她活了两世，第一次对人动心，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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