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门卫室的窗户玻璃同时碎裂，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陈默伸手护住了张姨，玻璃碎片打在他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道口子。门契印记自动激发了护身阳气，金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裹住，弹开了所有碎片。

可刘馆长和张姨不在光罩范围内。

他们同时被煞气冲击波扫中，两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层黑气。刘馆长咬着牙硬扛住，嘴唇咬出了血，右手死死按住左手的门契印记，用自己的力量替张姨分担了一半的煞气。

“陈默。”张姨的声音很轻，“别管我们，守住门卫室。”

陈默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想起来王伯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来当祭品的。”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胸前挂着的哑铜哨。

不能吹。

可他也不需要吹。

他把整个哑铜哨贴在了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上。哨身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和门契的金色纹路瞬间咬合在了一起，像两块原本就该拼在一起的拼图。

然后他用门契之力催动了哨子内部的铜芯。

不是吹响。

是用传承之力直接震动铜芯。

一声极低沉的嗡鸣从哨子里传出来。

那嗡鸣声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嗡鸣声传出去的瞬间，整个殡仪馆的结界同时产生了共振。门卫室的墙壁，停尸房的地基，告别厅的钢梁，火化间的烟囱，每一个建筑构件都在以同一个频率震动。

地面上裂开的水泥缝开始合拢了。

院子里老槐树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了。

刘馆长和张姨脸上的黑气开始褪去了。

后山上那只青黑色的巨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推了回去一寸。不是封印的力量，是整个结界在陈默的催动下，对入侵者发起了一次同步排异。就像一个活着的身体在往外推一枚扎进皮肤的钢钉。

贺玄山的手被弹开了。

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巨手从山石上脱落，五根钩子一样的指甲在岩石上划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壑。沟壑里残留着黑色的煞气，可煞气正在被结界的金色纹路一团一团地包裹、吞噬、分解。

“你！”贺玄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是震惊。

近百年来，结界的每一次反击都是被动的。守陵人跪着用命填坑，结界被动地修补裂痕，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只有这一次，陈默催动门契，让整个结界像一个活的拳头一样，狠狠地砸了回去。

陈默自己也不好受。

门契反噬的力量像一把锤子砸在了他胸口上。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从暗金色变成了灼白色，表面的温度高到可以烫熟皮肤。

半寸。

门契的缺口还在嘴唇上方。他能感觉到全身的力量都在往那个方向汇聚，可就是冲不过去最后那层窗户纸。每次金色纹路试图突破最后半寸，都会被一股无形的阻力挡回来。

是贺玄山的诅咒。

二十五年前打进他体内的祭品烙印虽然碎了，可烙印的根基还埋在他身体深处。就在嘴唇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下面，埋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那是贺玄山当年用自己的一滴心头血种下的诅咒之种，专门用来防止守陵人彻底掌控门契。

“你打不破的。”贺玄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平静里多了一丝忌惮，“那是我用三成修为换来的诅咒。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让门契遍布全身。”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再次攥住了那个铜盒子。

盒子已经烫得快要拿不住了。铜盒表面那些封印符文正在一层一层剥落，每剥落一层，盒子里面那股沉睡的东西就清醒一分。现在不只是心跳声了，他甚至能听到盒子里传来了一种极低沉的呼吸节奏，像是一头庞然大物正在铜盒里面翻身。

王伯的传承盒。

他说过，等门契遍布全身的时候再打开。

可门契卡在最后半寸，永远过不去。

陈默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王伯教他规矩时的另一个细节。入职第一天，王伯让他背完三条铁规之后，又加了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打破规矩不是找死，是找活路。”

“那就别等了。”

陈默把铜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门卫室的桌面上。然后举起左手，将掌心对准了盒子正上方。

门契之力催动到极致。

眉心、喉结、胸口、四肢，全身每一处的金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左手掌心，化作一道手指粗的金色光柱，直直地砸在了铜盒子上。

盒子炸开了。

铜盒的盖子被门契之力硬生生冲开，炸成十几块碎片飞了出去。碎片还没落地，盒子里面涌出的光就填满了整间门卫室。

不是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