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回忆了一下入职第一周的状态。

那时候他只是为了一个月六千块的工资，根本没想过什么守陵人的使命。半夜被外面的脚步声吓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天一亮就辞职。如果王伯当时就把真相全盘托出，他一定会跑。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你不会留下来的。”刘馆长替他说出了答案，“所有守陵人都试过逃跑，王伯也试过。可一旦门契印记和结界绑定，离开殡仪馆七天就会阳气衰竭，第十四天门契印记开始自噬，第二十一天必死无疑。”

陈默看了一眼左手掌心。

金色的纹路像是长在皮肤里的藤蔓，已经和他的血管神经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注定离不开这个殡仪馆。”

“不只是我。”陈默抬起头，盯着刘馆长的眼睛，“包括您，包括张姨，包括王伯，所有人都是这样。”

“对。”张姨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念念也是。”

陈默愣住了。

“念念不是王伯亲生的。”张姨把手里的照片翻过来，那是念念生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站在门卫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她是2015年被遗弃在殡仪馆门口的弃婴。王伯收养了她，用自己的阳气替她续命。”

“续命？”

“念念天生体弱，八字极阴，容易被阴物附身。王伯每天晚上用守陵人的阳气护着她，整整三年，她的身体才慢慢好转。”张姨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可王伯自己的阳气损耗太多，加速了他的死亡。”

陈默脑子里浮现出念念的脸。

那个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小女孩，永远安静地坐在门卫室角落，抱着布娃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想起入职第一个月，有次半夜巡视回来，看见念念蹲在门卫室门口，小手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当时他以为念念在画王伯。

现在他才知道，念念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王伯告别。那个小姑娘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知道养父早已不是活人，知道有一天她和养父都会离开这间门卫室。

“赵坤带走念念，不是因为念念好欺负。”刘馆长的声音很平静，“是因为念念体内残留着王伯八年的阳气，对邪修来说是大补的灵药。他自己不敢直接动王伯，就挑了一个最弱小的人下手。”

陈默把念念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笔记本旁边，和父母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

两个为了守护殡仪馆而破碎的家庭。

“所以贺玄山要我喉结上这个掌印，是想干什么？”

“他想夺你的门契。”刘馆长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条记录，“你看这一段。民国十六年，初代守陵人刘镇山在镇压贺玄山时发现，贺玄山修炼的邪术需要吞噬守陵人的魂魄，才能重塑肉身。一旦他吞噬了完整的门契，就能借助守陵人的身体复活过来。”

“所以他一直在等。”

“对。等一个门契印记蔓延到全身的守陵人出现。然后夺走这个人的身体，从封印里彻底挣脱。”

陈默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后山上那个猩红色的洞口又膨胀了一圈，黑色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半山腰。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浓，连门卫室的电灯都开始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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