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穿着白衬衫，女的扎着马尾，两个人站在殡仪馆大门口，对着镜头笑得很温和。年轻女人的肚子微微隆起，一只手护在小腹前，另一只手挽着丈夫的胳膊。

是他父母。

陈默从来没见过父母的照片。福利院的档案上只写了他的出生日期和被遗弃的地点，没有父母的任何信息。

现在他才知道，他不是被遗弃的。

他是被送走的。

“你父亲叫陈远山，是守陵人陈家最后一个传人。”刘馆长的声音沉下去，“你出生的第二天，他把你送到城东的福利院门口，然后在你的襁褓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

“什么字？”

“冬至生。”

陈默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的生日就是冬至。从小到大，福利院的阿姨都会在那天给他多打一个鸡蛋，说是给他过生日。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冬至这个日子对守陵人意味着什么。

“每年冬至是贺玄山力量最强的一天。”刘馆长说，“你父亲把你送走之后，就和你母亲一起回了殡仪馆。当天晚上，他们两个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刘馆长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坐在门卫室里，手里握着哑铜哨，已经断了气。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是皮肤白得像是被抽干了血。”

陈默攥紧了照片，指节捏得发白。

照片上的父母还在笑，笑得那么温和，像是所有苦难都还没开始。可他们已经死了，死在他出生的第二天，死在殡仪馆的门卫室里，手里握着他现在正戴着的哑铜哨。

“王伯是在给你铺路。”刘馆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他2008年就知道祭品烙印的事，可他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他要等你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能打破烙印。”

“打破烙印？”

“历代守陵人都被动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刘馆长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字，“只有王伯一个字一句话，试图改写过这条规则。”

那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墨迹很淡，像是随时都会被擦掉。

“以己身化地缚灵，替下一任承受业力反噬。待其门契大成，方可打破百年祭品宿命。”

陈默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想起来入职第一天，王伯交代他三条规矩时说的最后句话：“半夜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别应声。不是因为你欠他们的，是你得活着。”

当时他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他懂了。

王伯死了八年，魂魄困在门卫室里，哪里都不能去。可他从来没有在陈默面前露过一丝破绽。每天早上六点天亮离岗，值完白班的同事来做交接，所有人都以为王伯只是回宿舍休息了。可没有人知道，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王伯的身体就会彻底消失，化成一团看不见的光，蜷缩在门卫室角落的结界缝隙里。

他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守了陈默整整大半年。

“王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陈默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他一开始就把真相说清楚，我不用走那么多弯路。”

“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