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窗户关上。”刘馆长的声音很沉，“贺玄山的气息会顺着风灌进来。”

陈默关上窗户。

门卫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那把旧椅子还空着，桌上的搪瓷杯还留着一圈茶渍。王伯化作金光融入墙壁之后，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一截，冷得像是殡仪馆的停尸间。

张姨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塞进陈默手里。她的手在发抖，眼眶还是红的，可语气比平时更稳：“喝了再说。”

陈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点寒意，可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还在发烫，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隐隐作痛。

刘馆长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的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纸张已经脆得发黄，翻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这是王伯留给你的。”刘馆长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他说等你门契印记爬到脖子的时候，就让你看。”

陈默接过笔记本。

第一页是竖排的毛笔字，墨迹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写字的人怕后人看不清。

“民国十六年，十月初三。家主刘镇山率守陵人三十六人，镇压贺玄山于城西乱葬岗。布九重封印，以守陵人命格为阵眼。阵眼不灭，封印不破。”

下面一行字笔迹变了，换了一个人写。

“民国二十一年，腊月十九。刘镇山心脉碎裂而死，封印出现裂痕。次子刘镇海接任阵眼。”

再往下翻。

“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初七。刘镇海死于门卫室，死时门契印记蔓延至胸口。三弟刘镇河接任。”

每一页都是一条死亡记录。

不同的笔迹，不同的时间，可死法几乎一模一样。

陈默一页一页翻下去，手开始发抖。

“民国三十六年，刘镇河死于后山。”

“1955年，刘守成死于门卫室。”

“1963年，刘守业死于停尸房。”

“1971年，刘守田心脉碎裂。”

“1980年，刘继宗被业力反噬。”

“1988年，刘继祖耗尽阳寿。”

“1998年，刘继先以全身血液补全结界。”

翻到最后一页记录的时候，陈默的手停住了。

那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是用圆珠笔写的。

“2018年10月17日，王忠国心脉碎裂而死，魂魄化为地缚灵。陈默，别学我。”

是王伯的字。

陈默认得这笔迹。入职第一天王伯教他填值班记录表的时候，每个字都是这么写的，端端正正，一笔都不多。

“这本笔记本是守陵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刘馆长的声音很低，“上面记录了九十八年来所有守陵人的死亡记录。每个人死的时候，门契印记都没有突破脖子上的祭品烙印。”

陈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结。

那个黑色的小掌印还卡在那里，像是嵌在皮肤里的一粒石子。门契印记的金色纹路每次涌到掌印跟前，都会被一股阴寒的力量压回来，根本无法突破。

“这个掌印是什么时候有的？”

“你一出生就有了。”刘馆长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父母也是守陵人。1997年贺玄山的封印出现大规模松动，他们为了稳住结界，把尚在母腹中的你献祭给了结界。”

陈默愣住了。

张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洒出来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献祭？”

“守陵人的血脉可以和结界产生共鸣。”刘馆长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你的父母就用秘法把你的命格和结界绑在了一起。你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出生就带着门契印记的守陵人。”

陈默低头看着左手掌心。

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皮肤下缓缓蠕动，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再沿着手臂一路上行。纹路所过之处，皮肤都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往外散发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所以他们把我扔了？”

“是为了保护你。”刘馆长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陈默面前，“贺玄山在你出生的第二天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他要夺你的门契，用你的身体重塑肉身。”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