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浑浊,却又透着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柔和。像是长辈看着自家的孩子,带着心疼,带着愧疚,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你受伤了。”王伯说,“左肩有两道口子,是赵坤的煞气割的。回去记得用符水洗一洗,不然伤口会化脓。”
陈默愣住了。
他确实受了伤。赵坤临死前爆发的那一波煞气,在他左肩和后背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可他一直没吭声,连刘馆长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
王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把哑铜哨上。
哑铜哨正挂在陈默的脖子上。
哨身上沾满了赵坤的血,还有陈默自己的汗,看起来脏兮兮的。可哨子表面那一层铜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门契印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哨子变色了。”王伯说,“比我预想的快。”
陈默一把攥住哑铜哨,指腹摩挲着那些凸起的纹路,心跳突然加速。
变色?
哑铜哨从一开始就是锈迹斑斑的样子,他以为那是年代久远造成的。可现在回想起来,入职第一天王伯把哨子交给他时,特意叮嘱过一句:“贴身带着,别让哨子离身超过十分钟。”
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安全提醒。
现在他才知道,这条规矩救了他多少次命。
“王伯。”陈默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我不问你为什么要走。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回来了,还会不会再走?”
王伯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久到桌上的那只旧闹钟走完了整整一圈。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伸向桌上那只搪瓷茶杯。
那是王伯用了二十年的杯子,杯沿磕掉了一块瓷,里面还泡着隔夜的浓茶。
可他的手指穿过了杯身。
指尖没入白色的搪瓷里,像是穿过了一层薄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又抬头看向王伯伸出的那只手。
阴眼在瞬间自行开启了。
视野里,门卫室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结界的安全屏障。哑铜哨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晕,罩住了他的全身。而王伯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不是活人。
从脚底到胸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像是一团被禁锢在人形外壳里的光。脚踝处残留着几圈黑色的锁链痕迹,那些锁链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节还挂在小腿上。
地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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