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后山,黑得像一口深井。
陈默站在雨中,雨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他是记忆的旁观者,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但他能感受到刺骨的冷,能闻到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王伯走在前面。
他没有打伞,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照不远,只能看到眼前三五米的路。路是通往后山告别厅的石板路,雨水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淌,每一步都踩在水里。
王伯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陈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微佝偻的背影。这个老人只是一名守夜人,一个女儿被bang激a的父亲。他没有铜哨护身,没有阴眼辨邪,没有任何金手指。他只有一条命。
后山告别厅到了。
1998年扩建的告别厅,坐落在后山的半山腰。雨夜里看过去,白色的墙体泛着惨淡的灰白色,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像是一排排倒挂的线。
告别厅的门开着。
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王伯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光柱扫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扫过停放在正中央的棺材,最后停在棺材后面的阴影里。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赵坤。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一只手拎着一个东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陈默走近了两步,看清了他拎着的东西。
是一个小女孩。
念念穿着粉色的雨衣,嘴巴被胶带封住了,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她的脚踝被一根麻绳捆着,绳子的另一头攥在赵坤手里。
王伯的手电筒晃了一下。
“念念。”他的声音哽住了,“爸爸来了。”
念念听到声音,拼命挣扎起来,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赵坤把她往身后一拽,念念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别动她。”王伯的声音变了,“你要什么,说。”
赵坤笑了。
那个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告别厅里回荡了好几圈。陈默听得清清楚楚,那笑声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冷。
“我要什么?我要你开门。”赵坤说,“打开结界的大门,让煞气出来。你守了二十年的那扇门,今夜给我打开。”
“不可能。”
“不可能?”赵坤把念念提到自己身前,“那你就看着你女儿死。”
王伯没有说话。
手电筒的光在发抖,光斑在念念脸上晃来晃去。念念的眼泪顺着胶带的边缘往下淌,她看着王伯,拼了命地摇头。
陈默站在两米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很多次死亡的画面。阴灵的回溯、凶煞的幻境、逝者的最后记忆。但没有任何一次,让他感觉到这么深重的绝望。
王伯握着门把手,站了很久。他慢慢松开了手。
“你放了她。”王伯的声音很轻,“我留下。”
“你当我傻?”赵坤冷笑了一声,“我放了这小丫头,你转身就关上结界大门。王忠国,今夜的事很简单。你打开结界大门,我就放了你女儿。你不开门,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女儿的命数抽出来。”
他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符纸。
符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画着血红色的符文。符文像是活物,在雨夜里发着幽暗的红光。陈默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抽魂符。守陵笔记里记载过,邪修炼煞用的东西,能把人的三魂七魄活生生抽出来。
王伯看到那张符,脸色变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坤把符纸贴在念念的额头上,“从一数到十。你不做决定,我替你决定。一。”
念念拼命地摇头,额头上贴着的黑符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
“二。”
王伯往前迈了一步。
“三。”
手电筒摔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黑暗里只剩下王伯沙哑的声音:“我开。”
赵坤停下了数数。
“早这么干脆不就好了。去,把结界大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