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陈默坐在门卫室里，手里的哑铜哨突然烫得像烙铁。

不是那种温热警告，是直接烫得他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

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搪瓷杯。茶水泼了一地，他根本没心思管。哑铜哨烫成这样，只有一种解释，生死危机，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是冲整个殡仪馆来的。

窗外黑了。

不是夜色那种黑。

是伸手不见五指、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雾，从后山方向涌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黑雾所过之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不是断电，是灯泡直接炸裂，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陈默冲到窗边。

哑铜哨的青铜表面泛起微光，在他周身撑开一层三米左右的阳气护罩。护罩边缘碰到黑雾，发出油锅里滴水似的滋啦声。

“第四重封印破了。”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

白天刘馆长加固封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些纹路断裂得太整齐，不像自然损耗，更像被人从外面一刀切断。现在验证了，不是错觉，是真有人在外面破阵。

黑雾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默眯起眼。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雾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漆黑。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印压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出来的机会。

低阶阴物。

数量多到数不清。

它们没有直接冲向门卫室，而是围在三米护罩边缘，伸着手试探，每一次触碰都被阳气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它们不退，就那么围着，等着，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陈默攥紧哑铜哨，掌心被烫出的水泡破裂，疼痛让他脑子更清醒。

“不对。”

他盯着那些阴物，发现了一个细节。

所有阴物都在避开一个方向，不是门卫室大门，是门卫室北墙，那面墙上挂着历代门卫的遗照，从民国十六年到现在，一共七张黑白照片。

王伯的照片也在里面。

阴物不敢靠近那面墙。

黑雾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锵啷、锵啷、锵啷。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闷又刺耳。那声音从地下往上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铁链锁着，正在挣脱束缚。每响一声，围在护罩外的低阶阴物就往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

陈默的哑铜哨温度又往上窜了一截。

护罩剧烈波动，边缘的阳气开始往回收，从三米缩减到两米五。

“高阶的。”

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三个字。

黑雾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不对，不是人。

它有三米高，浑身缠满生锈的铁链，铁链缝隙里露出一张张人脸，男女老少都有，全都在蠕动，在张嘴无声尖叫。每张脸的嘴角都在渗血，血液顺着铁链往下滴，滴在地上就冒起白烟。

它停下脚步，站在门卫室五米外。

哑铜哨的护罩直接缩到两米。

陈默后背的汗衫全湿透了。

这东西他没见过，但王伯的工作笔记里提过。缚魂煞，不是天生的阴物，是用活人生生炼出来的，把几十个人的魂魄和肉体揉在一起，再用怨气封在铁链里。生前越痛苦，炼出来的煞越凶。

那东西歪着脑袋，用脸上所有的眼睛一起盯着门卫室。

它开口了。

几十张嘴一起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像几十个人同时惨叫。

“门。”

“开门。”

“外面冷。”

“让我们进去。”

陈默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陈默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蛊惑。

高阶阴物的蛊惑。

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冲上脑子，让那股混沌感退下去。哑铜哨的阳气重新稳定，护罩弹回两米五。

缚魂煞见蛊惑没用，不动了。

就那么站着。

盯着门卫室。

像在等什么。

陈默心跳得厉害。他不是怕这东西，他最怕的是另一件事。

这东西是奔着门卫室来的。

但它不攻击。

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犯错。

陈默想起王伯笔记第一页写的八个字：“死守规则，不可破规。”

今夜的三条铁规：子时不闭眼，丑时不开门，寅时不回头。

现在丑时刚过，第三条规矩还没触发。

缚魂煞的目的不是杀他，是逼他破规矩。

一旦他主动开门，或者回头看向黑雾深处，结界的庇护就会消失，门卫室就不再是安全区。

“真你妈阴险。”

陈默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有点抖，但还是一根接一根点上。

他把烟一根根摆在窗台上。

七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