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声音。
“陈默。”
周师傅的嘶吼声突然变得清晰,从门卫室门口传来的。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和监控画面里完全一致的呼喊声。那声音和周师傅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带着焦急和恐惧。
“陈默,开门!开门救我!他们要毁了结界!”
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震得铁门上的漆皮都开始脱落。每一下敲击都砸在同一个位置,精准得像是在用锤子拆门。门框上的螺丝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墙体都在跟着震动。
“陈默!你听到没有!开门!放我进去!他们要毁了我!”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周师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压抑了四十年终于崩溃的恐惧。他开始反复喊陈默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催促,从催促变成了嘶吼。
陈默攥着哑铜哨,没有动。
他闭着眼,把视线从门上挪开。监控画面里,门外的情况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个敲门的东西,根本不是周师傅。监控里看不真切,但阴眼能穿透摄像头的画面,看到门外站着的根本就不是人形灵体。那是一团裹着浓烈煞气的黑影,贴在玻璃窗上,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它在模仿周师傅的灵体轮廓,但模仿得不够像,手指比正常人长了两截,脑袋的角度也不对,像是被人生生拧了九十度。
陈默闭着眼睛,咬紧了牙关。
三条铁规里的第二条,半夜不准回应任何声音,不准给任何人开门。王伯写在值班日记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忘。
敲门声突然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陈默感觉到门外的那个东西把整张脸都贴在了门板上,隔着铁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陈默,你不是想知道结界怎么回事?我告诉你。”
声音还是周师傅的声音。语气,腔调,甚至说话时那个微微拖长尾音的习惯,都和周师傅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陈默知道,他是在幻境里听到过这个语气的。昨晚在火化间,邪修对着他说轮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个节奏。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呼吸的时间,像是在刻意等着对方崩溃。
陈默把哑铜哨攥得更紧了。
口袋里铜哨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从温热降到冰凉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冰得大腿皮肤都在发麻。这是最高等级的预警,和王伯之前的提示完全一致。当他感觉到铜哨冰到极致的时候,就是幻境蛊惑性最强的时刻。
铜哨震了。
刺耳的嗡鸣声直接在陈默的脑海里炸开。陈默被震得浑身一颤,灵台瞬间清明。那股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盘在脑后的疲惫感和眩晕感,被这一下震得烟消云散。
阴眼不受控制地开启了。
陈默看到了门外。
门板上贴着的,是一张他见过的脸。火化间门口那个穿黑衫的男人,正把整张脸贴在玻璃窗上,对着他咧嘴笑。他的嘴唇是青黑色的,牙齿缝里还沾着没有干涸的血丝。他的左手按在玻璃上,五指张开,指缝间夹着三根极细的银针。针尖上,黑色的炼煞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邪修从火化间的门外,换到了门卫室的门外。
陈默没有开门。他死死攥着哑铜哨,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核心铁规上。三条铁规,一条没破。门外的蛊惑,声音的模仿,甚至连父母死因的引诱,他全都扛住了。
邪修站在门外,和他隔着一扇铁门,一张玻璃窗,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收起了笑容,把手从玻璃上拿开。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口型,说了两个字。
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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