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光。
是一片白。白到刺眼,白到刘馆长和张姨同时闭上了眼睛,白到后山上的贺玄山都下意识地收回了伸出的第二只手。
白光之中,陈默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不是法宝。
不是秘籍。
不是任何实体的物品。
盒子里面浮着一颗很小很小的光球,只有拳头那么大。光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每跳动一下,就往外散发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光球的形状还在变化。
一会儿是圆的,一会儿是扁的,一会儿展开变成一张极薄的光翼,一会儿又收拢成一团致密的光核。不管形状怎么变,光球中心始终有一团更亮的东西在跳动。
是一颗心脏。
不是人类的心脏。
是结界的心脏。
九重封印布下近百年来,历代守陵人用命换来的结界之力,全部凝聚在这一颗小小的光球里。每一代守陵人死的时候,门契印记都会自动剥离出最核心的那一缕结界本源,送进这个传承盒里。
近百年来,三十七位守陵人的本源之力,全部在这里。
包括王伯。
光球的正中心,陈默看到了王伯的那一缕本源。和别的本源不一样,王伯的本源外围还裹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那是他八年地缚灵积攒下来的业力。业力裹着本源,像是一层保护膜,替陈默隔绝了那些庞大的力量。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光球里传出了王伯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陈默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光球。
灼烧感从掌心传遍了全身。不是疼,是热,像是把整个太阳攥在了手心里。门契印记瞬间疯狂运转起来,所有金色纹路朝着那半寸缺口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贺玄山种下的那根黑线在庞大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崩碎了。
一寸一寸地碎。
从发丝粗细变成了蛛丝粗细,从蛛丝粗细变成了虚无。
诅咒之种碎了。
门契印记冲过了嘴唇上方最后半寸,完成了对全身的完整覆盖。从脚底到头顶,从指尖到心脏,陈默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金色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他体表流转、融合、重组。
他闭上眼睛,整个城市的阴阳边界都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呈现。城南那条阴气淤积的隧道正在被净化,城中那栋烂尾楼里盘踞了十年的无主怨灵正在瑟瑟发抖,城北公墓里那些安眠的逝者同时翻了个身,像是感觉到了某种久违的安宁。
还有后山。
第六重封印的裂缝全部愈合了。王伯的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可结界本身重新生出了一个新的阵眼核心。那核心就在门卫室里,就在陈默身上。
门契真正的主人,就是封印新的阵眼。
不需要祭品。
不需要献祭。
从今天开始,这方结界由一个活着的主人来守。
“恭喜你,终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贺玄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不再是忌惮,是冰冷,是压抑到极致之后那种阴寒彻骨的冷静,“近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做到的。”
后山上的黑洞开始缩小了。
不是被压回去的。
是贺玄山自己在收。
所有的煞气都在往回收缩,井口大小的洞口缩成了脸盆,脸盆缩成了拳头,拳头缩成了针尖。可这次收回和之前不一样,洞口的边缘多了一层白色的光,阴寒刺骨,照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凝结成霜。
“你现在有资格和我打一场了。”贺玄山的声音从针尖大的洞口里传出来,很轻,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话,“我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是冬至,你的生日。我在后山等你。”
顿了一秒。
“带上你的门契。还有你父母的魂魄。他们都压在我的洞府最底层。”
洞口彻底封闭了。
黑云散去,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裂了皮的老槐树上。树还在,树上的伤口还在愈合,渗出来的暗红色树液已经干涸了,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疤痕。
陈默站在门卫室里,摊开左手。
掌心那颗光球已经完全融入了门契印记里面,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里面有三十七颗极小的光点,每一颗都在跳动,像是三十七颗心脏。
其中一颗裹着蓝色业力光晕的,跳动得最慢,最沉稳。
陈默对着那颗光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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