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的尖叫声划破了殡仪馆后院的死寂。
陈默刚挂断电话,门卫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张姨满脸惨白冲进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平时那副精明刻薄的模样全没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周师傅!周师傅出事了!”
陈默蹭地站起来。哑铜哨在口袋里突然冰得刺骨,温度低得像是被人从冰柜里刚拿出来。他心里的警报瞬间拉满,这种程度的降温,只说明一件事。
出大事了。
“别慌,带我过去。”陈默拽了把张姨的胳膊,把她从门口拉回来,“边走边说。”
张姨的手在发抖。她攥着衣角,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今早去火化间送单子,推开门就看到他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摸了,他身子都是凉的,但120说他死了至少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跟我说话啊。”
陈默心里一沉。三个小时前,正是午夜十二点。
他加快脚步,穿过办公楼后面的水泥路,推开火化间的铁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说不出的腥臭。火化炉早就熄了火,炉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要吞人的嘴。
周师傅倒在炉前的操作台旁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子上沾着常年积攒的油灰。整个人蜷缩着侧躺在地上,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泛黄的牛皮本。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眼皮翻着白,嘴角有一丝干涸的黑色痕迹。
官方的急救人员已经到了,正在做最后的确认。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起来,摘下手套,对张姨摇了摇头。
“突发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我们尽力了。”
陈默没说话。他站在门口,右手伸进口袋,攥紧了哑铜哨。铜哨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冻得掌心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眼睛上。
阴眼开了。
整个世界在陈默眼里变了样。火化间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那些纹路还在缓慢蠕动,每一次搏动都会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把整个房间裹得密不透风。
周师傅的遗体上,陈默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脖子左侧,耳根下方三指的位置,有一个极细微的针孔。针孔周围发黑,皮肤下的血管全都暴突出来,呈放射状往外蔓延。这个针孔的位置,和那个死去的产妇一模一样。周师傅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粉末,和之前发现的炼煞药水残留完全吻合。
他不是死于心梗。他是被邪修毒杀的。
更让陈默心惊的是火化炉里。周师傅的灵体被一团黑色的煞气死死缠住,困在炉膛里出不来。他的灵体不像之前看到的那种灰白色的虚影,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种金光的颜色,和王伯哑铜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默忍着阳气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感,把阴眼催到了极限。他看到了周师傅灵体上更多的细节。那些金光正在拼命抵抗煞气的侵蚀,但煞气太浓了,像是无数条黑色的毒蛇,把金光一层层剥开、吞噬。
炉膛内壁上,刻着一行褪色的编号。
1958年建,市第一殡仪馆专用。
这个编号陈默见过。门卫室桌子抽屉背面,也刻着同样的编号。那是殡仪馆建馆时就留下的印记,是守陵人结界最初的落点。
“陈默。”张姨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还站在门口,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周师傅的遗体,嘴唇抖得厉害:“他昨天还跟我说,干完这个月就退休了。他说他攒够了钱,要回老家看看。他四十年没回去过了。四十年啊。”
陈默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四十年。1958年建馆,周师傅就在了。他不是普通的火化工,他是守在这里四十年的人。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想拿周师傅手里的那个牛皮本。
指尖刚碰到封面的瞬间,整个火化间的灯全部熄灭了。
所有灯泡一起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是被人一个一个捏碎了。玻璃碴子从天花板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地上。
火化炉里的煞气炸开了。
黑色的煞气像是活了一样,从炉膛里喷涌而出。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比刚才浓了十倍。陈默的阴眼里清晰看到,那些煞气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团扭曲的黑色旋涡,旋涡中心是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和之前幻境里看到的邪修一模一样。
煞气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陈默的视野瞬间变黑。不是关了灯那种黑,而是连阴眼都看不透的绝对黑暗。黑暗中,他听到了周师傅的嘶吼声。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上来的,痛苦、扭曲、带着某种疯狂的哀求。
“陈默,不要碰那个本子!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