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上最后那几节黑色锁链终于彻底碎裂，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地缚灵的业力枷锁，彻底解开了。

可王伯的脸上没有任何解脱的喜悦，他只是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陈默，你入职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陈默攥紧了哑铜哨。

“你的守陵人命格比我强，比我师父强，甚至比初代守陵人都强。”王伯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所以我选你接手这个地方。”

陈默看着王伯逐渐透明的手掌，忽然想起入职第二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晚他第一次听见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得很惨，求他开门让她进来躲一躲。

他差点就开了门。

是王伯从背后走出来，一把按住他的手。那天晚上他才知道，喊他名字的是一具无头女尸，已经在殡仪馆附近游荡了整整二十年。

如果那天王伯没有拦着他，他早就死了。

“你救了我很多次。”陈默说，“入职第一天到现在，每一条规矩，每一次提醒，每一回出手，你都在救我。”

“所以你现在欠我一条命。”王伯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调侃，“那就活着还债。别学我，把心脏拿去献祭。”

陈默用力点头。

“也别想着给我报仇。贺玄山不是赵坤那种货色，你现在的门契连八成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陈默继续点头。

“最重要的是。”王伯停顿了一下，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向门卫室角落里的旧抽屉，“抽屉里有样东西。我放了六年了，本来打算念念长大之后给她的。现在她等不到了，给你。”

陈默走过去拉开抽屉。

陈默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盒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铜质的平安扣，比哑铜哨小了一圈，表面同样爬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平安扣背面刻着两个字。

陈默。

“这是六年前我找城里最后一位老银匠打的。”王伯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一阵风，“本来想等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可你的生日是冬至，每年冬至贺玄山的封印都会松动，我必须去后山补阵眼，根本抽不开身。”

“所以六年都没送出去。”

陈默握着平安扣的手在发抖。

平安扣是温热的。

和哑铜哨贴身久了会发烫一个温度。

“戴上。”王伯说，“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

陈默把平安扣挂在脖子上，和哑铜哨紧紧贴在一起。

两件铜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王伯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作点点金光。

不是消散。

是融入了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结界纹路里。

“您要走了吗？”

“早就该走了。”王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已经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2018年就该走。多待了六年，是为了等你。”

陈默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他没有再擦，只是站直了身体，看着王伯一点一点变成光。

“那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有。”王伯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郑重，“陈默，你记住接下来这句话。贺玄山的第六重封印，是用我的心脏做的阵眼。现在我的魂魄散了，那颗心脏撑不过这个月月底。”

陈默瞳孔骤缩。

“封印破碎的时候，贺玄山会恢复七成力量。到那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变成他的炼狱场。”王伯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要赶在他彻底解封之前，让门契印记蔓延到全身每一寸皮肤，成为结界真正的主人。”

“否则？”

“否则你会步我的后尘。把心脏献祭出去，变成第二个地缚灵。然后下一个守陵人，再等六年。”

陈默攥紧了胸口的平安扣和哑铜哨，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不会变成地缚灵的。”

王伯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九成，只剩下一张脸还浮在半空中。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又露出了陈默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不舍，不是担忧。

是信任。

“我知道你不会。”王伯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彻底化作金光，融入了殡仪馆的结界之中，“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当祭品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