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把旧椅子空了。

桌上那只搪瓷杯还在，杯沿磕掉的那块瓷，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王伯消散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本沾满血的殡仪馆守则补充条例。

翻开第十七页。

上面写着：凡以己身补全封印者，魂魄永困殡仪馆，不得超生。

陈默把这一页撕下来，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条规矩。”他看着空荡荡的椅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改。”

话音刚落，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锁骨上方猛地往上窜了一截，直接爬到了他的下巴上。

然后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在喉结的位置反复蠕动，却始终无法再往上突破。

陈默皱起眉头，用阴眼看向自己的脖子。

然后他看见了。

在喉结正上方，有一个极小的黑色掌印。

那个掌印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是人的手。

是五根指节扭曲、指甲足有三寸长的爪子。

贺玄山的爪子。

“这就是你说的烙印吗。”陈默低声自语，左手抚摸着那个黑色掌印，“从出生那天就被打上的祭品烙印。”

黑色的掌印在门契金光的冲击下纹丝不动，反而往外渗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黑气。

那股黑气顺着陈默的脖子往下游走，钻进锁骨里，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陈默攥紧了哑铜哨。

护身阳气瞬间爆发，将黑气逼退了回去。

可黑色掌印还在。

就在他的喉结上方，像是一道永远除不掉的死刑判决书。

门外突然传来了刘馆长的声音：“陈默，后山的黑洞变大了。”

陈默猛地转过头，透过门卫室的窗户看向后山方向。

那个拳头大小的猩红色洞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膨胀到了脸盆大小。

黑洞边缘爬出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纹，像是破碎的瓷器表面，正在往四周蔓延。

而黑洞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和赵坤的声音完全不同。

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鼓声，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颤。声音里没有蛊惑，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陈默。”

贺玄山。

陈默站在门卫室里，隔着窗户看向后山的黑洞，左手门契印记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没有说话。

“六重封印，已破五重。”贺玄山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王忠国的魂魄散了，下一个就是你。”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团被撕下来的补充条例，又看了一眼王伯坐过的那把空椅子，忽然笑了一下。

“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叫赵坤。”

他推开窗户，对着后山的黑洞竖起了一根手指。

“他已经死了。”

刘馆长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还站在窗户前。

他的左手保持着推窗的姿势，门契印记从掌心一路烧到下巴，金色的纹路在喉结下方反复蠕动，却始终突破不了那个黑色的小掌印。窗外后山上那个猩红色的洞口已经膨胀到脸盆大小，边缘的黑色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把窗户关上。”刘馆长的声音很沉，“贺玄山的气息会顺着风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