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室的门在身后无风自动，缓缓关上了一半。

王伯转过身，推开门卫室的门，走了进去。他走到那把老旧的木头椅子前面，伸出手摸了摸椅背。

椅子是他坐了二十年的那把，扶手上磨出了包浆，坐垫上有一个塌陷的坑，和他的体型刚好吻合。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动作自然得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背对着门口，背对着陈默。

“陈默。”王伯的声音从门卫室里传出来，“你做得很好。但这只是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他不是活人，他依然是地缚灵。业力枷锁碎了，但地缚灵的本质没有变。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又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入职第一天晚上，王伯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教他怎么守规矩，怎么看铜哨的温度，怎么分辨阴物的气息。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怕得要死，全靠王伯一句一句地教才撑过了第一夜。现在他能宣读规则了，能调动结界了，能把煞魔一剑斩灭，但王伯还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震得门卫室的窗户嗡嗡作响。

地面抖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明显。那个已经缩到针尖大小的黑洞猛地炸开了拳头大小，猩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只眼睛重新睁开了。

贺玄山在冲击第六重封印。而且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陈默转过身，看向后山的方向。右手重新攥紧了胸口的哑铜哨。

王伯坐在椅子上，也听到了那声嘶吼。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着光，不是透明的颜色，是一种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微光。业力枷锁碎了之后，他的地缚灵力量正在快速恢复，但和以往不同，这一次恢复的力量里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金色的东西。

“第六重封印撑不过这个月底。”王伯的声音很平静，“你要在那之前，让门契印记蔓延到全身。否则贺玄山彻底解封的那一天，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后山上那个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拳头大小的黑洞。左手掌心，门契印记正在微微发烫，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往锁骨上方又爬了一寸。

门卫室里的灯光很暗。

王伯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后背靠着墙，手搭在扶手上，姿势和从前值夜班时一模一样。

陈默站在门口，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门契印记从掌心蔓延到锁骨，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可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椅子上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整整一个多月，他找遍了殡仪馆的每一个角落，问过刘馆长，问过张姨，甚至问过凌晨来火化的老员工。所有人都说不知道王伯去了哪里，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现在，王伯就坐在他面前。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还是那双老式的解放鞋，还是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只是脸色比从前更白了些，白得几乎透明。

“把门关上。”王伯开口了，声音和从前一样平静，“冷风灌进来，对你伤口不好。”

陈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走廊里空荡荡的，刘馆长和张姨已经退到了拐角处。张姨怀里抱着念念的照片，红着眼眶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进去。

陈默关上门。

门卫室里只剩下他和王伯两个人了。

“坐。”王伯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那把陈默值夜班时坐了大半年的旧椅子。

陈默没坐。

他站在门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盯着王伯的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王伯，你到底去哪了？”

王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