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眼全力开启,他的瞳孔变成了淡金色。他看穿了幻境的最后一层伪装,看到了幻境背后那个正在挣扎的煞魔本体,看到了“玄”字印记正在被光柱一层一层剥开。
“你让我看的这些东西,恐惧,痛苦,愧疚,全是冲着我来的。你想让我因为害怕而退缩,因为愧疚而犯错,因为痛苦而放弃。”陈默把哑铜哨又握紧了一分,光柱的输出功率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左手,把掌心亮给幻境看。门契印记正在那里旋转,和整个九重结界同步跳动。
“我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历代守陵人都站在我身后。王伯站在我身后。刘馆长和张姨站在我身后。那些善意灵体,老太太,小女孩,产妇,她们都站在我身后。你用她们的死来吓我,但你根本不懂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们留在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怨恨,不是因为恐惧。她们留下来,是因为爱。老太太等孙子是爱。妈妈保护孩子是爱。产妇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是爱。你用爱的画面来制造恐惧,你从根上就搞错了。”
陈默抬起右手,把哑铜哨对准幻境的中心。那个位置是“玄”字印记的正中央。贺玄山的力量在幻境里有一个汇聚点,就是那个印记。幻境的力量来源是煞魔胸口的“玄”字印记,印记在,幻境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但反过来,幻境里也藏着印记的投影。
“你骗不了我。我不会破规,更不会把结界交给你这个恶魔。”陈默的手指压在哑铜哨的哨口上,把铜哨里的力量分出了一小股,对准了幻境里那个印记投影,“现在,给我碎。”
金光炸开。幻境从中心点开始碎裂,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中。裂纹顺着镜面蔓延,把每一个扭曲的画面都割成了碎片。碎片掉进下方的黑色虚空里,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陈默的脸。不是恐惧的脸,是愤怒的脸,是咬碎了嘴唇还在死扛的脸,是明知道怕得要死也不会退一步的脸。
幻境彻底碎了。
陈默眨了眨眼。眼前还是后山,还是那头被金色光柱钉住的煞魔,还是脚下那级熟悉的水泥台阶。哑铜哨的光柱还在持续输出,穿透了煞魔胸口的“玄”字印记,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煞魔的整个胸腔。甲壳崩解的速度加快了,大块大块的黑色甲壳从煞魔身上脱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甲壳上的人脸已经全部消失了,临消失前齐齐转向门卫室,冲陈默张了张嘴,然后化成了白光。
碎石堆里,王伯挣扎着抬起了头。身上最后一道业力枷锁在幻境碎裂的冲击波里终于彻底碎了,黑色的锁链碎片落在地上,化成灰烬。地缚灵的力量开始回流,他透明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凝实。
后山脚下的刘馆长和张姨还活着。光罩没碎,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张姨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样子刚经历了一场幻境,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刘馆长扶着她,青铜短剑插在身边的地上,剑身上的符文还在发光。
煞魔低下了头。它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扩大的金色裂纹,燃烧的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重新抡起双拳,把所有能调动的煞气全部集中到拳头上,准备做最后一搏。
陈默也看到了。他没有后退。脚死死钉在台阶上,右手攥紧哑铜哨,左手的门契印记已经爬到了肩膀。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进铜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煞魔的双拳举过了头顶。
胸口的金色裂纹还在扩大,甲壳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翻涌的黑色煞气。但它没有停。它把全身能调动的煞气全部灌进双拳,两个拳头膨胀到之前的两倍大,表面缠绕的暗红色煞气纹路密集得像血管网络。后山裂缝里涌出的黑雾被它吸干了,裂缝本身都在萎缩,从碗口粗缩到手臂粗,最后缩成一条细线。贺玄山把能给的都给了。煞魔赌上了全部。
拳头砸下来了。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双拳砸在金色光罩上,光罩表面直接炸开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窟窿,金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样四处飞溅。冲击波从砸击点扩散出去,把后山半山腰的枯树全部连根拔起,水塔的残骸被卷起来甩出去几十米远。园区里的地砖被震得跳了起来,停尸房墙上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基。钟楼的钟疯狂作响,不是报时,是警报。
陈默站在门卫室的台阶上,冲击波把他的工作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动。脚钉在台阶上,左手掌心朝外撑着结界,右手攥紧哑铜哨。光罩被砸穿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门契印记共享了结界的损伤,光罩受的每一分冲击都有一部分传到他的身体里。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快撑不住了。”初代刘老头的残魂站在光罩破口正下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金色的轮廓。其余十二个守陵人残魂全部聚在他身后,所有人的力量都注入到刘老头体内,合力维持着破口边缘不让它继续扩大。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撑不了多久。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哑铜哨。铜哨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烫手的热,是烧红的铁块那种烫。历代守陵人灌注的力量在里面翻滚,密度大到他握不住。他知道时候到了。他把传承剑插回腰后,空出左手。然后抬起右手,把哑铜哨举到面前。
哨口对着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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