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空白的纸脸对着陈默。

老头的声音从纸脸后面传出来：“能收住脚。难怪老刘头选中你。”说完这句话，老头的身体像被揉烂的纸一样皱成一团，消失了。

街景开始变化。青石板路扭曲，骑楼倒塌，百年的老店一间接一间地塌陷下去。

整条街像一张被火烧的照片，从边缘往中间卷起来，露出下面的黑色虚空。

陈默站在唯一没有塌陷的地方。

门卫室的台阶还在他脚下，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

不管幻境怎么变，他的脚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级台阶。

他咬着牙，等着下一个场景。想破幻境，他现在就能做到。

阴眼能看穿虚假，门契能驱散阴气，哑铜哨全力爆发甚至能直接把幻境震碎。但他不能做。

哑铜哨的全力一击刚刚钉进了煞魔胸口，积攒的结界之力正在持续输出，一旦他分力去破幻境，光柱就会断。

光柱一断，煞魔缓过这口气，之前所有人的牺牲全白费。

他必须撑住。扛着幻境，扛到光柱把煞魔的煞气耗尽为止。

张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陈。”

陈默没有回头。

张姨的声音继续在说，语气还是那个语气，粗得像砂纸，嘴里永远像叼着根烟。

但她说的内容让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小陈，我快死了。煞魔那五颗煞气弹，你没挡住。”声音停了一拍。

然后是张姨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薄，像漏气的皮球。“没事。十八年后老娘又是一条好汉。你守好你的规矩，别破。千万别破。”呼吸声停了。

陈默的牙咬得咯吱响。他知道这是假的。

光罩挡住了那五颗煞气弹，他亲眼看到的。

张姨和刘馆长站在光罩后面，毫发无伤。但知道没有用。

张姨临死前让他别破规矩，这句话插在他心口上，比任何恐怖画面都狠。

因为在入职第一天，王伯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王伯说，守好规矩，别破。

后来王伯死了。变成了地缚灵，被业力锁在后山地下室，受了几十年的罪。陈默攥着哑铜哨的手指关节发白。

“还不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点东西，还不够让我破规矩。”

幻境听见了。

画面又变了。门卫室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他现在站的那个门卫室，是两个月之前的门卫室。

窗户上还贴着旧报纸，门把手上缠着生锈的铁丝，门口的地砖缺了一个角

他看到了自己。他自己站在门卫室门口，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工作服，脸色发白，手里攥着刚拿到手的铜哨。

王伯坐在门卫室里，背对着门口。然后画面加速了。

他看到自己经历了第一夜，看到张姨在停尸房里贴护身符，看到刘馆长在办公楼里翻守陵人的旧档案，看到等孙子的老太太获得了金色护罩，看到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看到难产的产妇抱着孩子坐在台阶上。他听到自己宣读了三条规则。

他看到所有人都在战斗。然后他看到后山上煞魔双拳砸下来，光罩被砸穿了。

这一次不是假的。

幻境把刚才那一幕原封不动地重放了一遍。

煞魔的双拳砸穿光罩，黑色的煞气灌进来，沿着光罩内壁往下蔓延，整个园区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然后画面没有停在刘馆长和张姨被光罩保护的那一刻。画面继续往下演。

光罩碎了。

金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煞气灌进园区，灌进办公楼，灌进停尸房，灌进告别厅

守陵人子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刘馆长被煞气弹正面击中，青铜短剑断成两截。

张姨的引火符全用光了，她被煞气裹住，身体开始腐烂。

小周想冲过去救她，被阴物从后面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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