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单手撑着哑铜哨，光柱还在持续输出。

他的左手掌心，门契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正在往小臂上爬。

他能感觉到结界的力量正在通过他的身体往铜哨里输送，像一个巨大的水泵，把他和整个九重结界连在了一起。

金色光柱钉在煞魔胸口，没有熄灭。

煞魔被钉在原地，双拳举在半空中，胸口那道金色光柱把它死死锁住。

甲壳上的裂纹还在扩大，从“玄”字印记往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金光。

然后它不动了。

不是被打停了，是主动停下来。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眶不再挣扎，竖瞳慢慢转过来，锁定了门卫室台阶上的陈默。

煞魔的嘴裂张开了。嘴角往上翘，翘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它在笑。

陈默看到了那个笑，背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握紧铜哨，准备加大输出功率。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煞魔没了，后山没了，金色光罩没了，脚下的门卫室台阶也没了。他站在一条街上。

城隍庙老街。青石板路，木质骑楼，沿街店铺的招牌用的是繁体字

街口那家纸扎铺门口挂着两只白灯笼，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铺子门口蹲着一个老头，正在扎纸人。

纸人的脸上还没画眼睛，空白的脸对着街对面。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秒。这条街他在入职第一天走过。

穿过这条街，走到尽头右转，就是殡仪馆的门卫室

他知道这是幻境。阴眼的状态下，他能看到所有景象边缘都有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像老旧照片烧焦的边。

但他同时也能感受到脚下的青石板是真的，吹在脸上的冷风是真的，纸扎铺门口飘来的浆糊味是真的。

触觉，嗅觉，听觉，视觉，全是真实的。

这不是普通的幻境。这是煞魔用贺玄山的力量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东西。

“陈默。”

有人叫他。

声音从街对面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二十年夜班熬出来的疲惫。

陈默转过头。王伯站在街对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门卫制服，手里端着那个裂了口的搪瓷茶杯。

他的身体不是半透明的，是实体的。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全是真的。

他对着陈默笑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然后一只黑色的触手从地底刺了出来，直接贯穿了王伯的胸口。

搪瓷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王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触手，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

触手猛地收了回去，带着王伯的身体飞起来，甩进了街边纸扎铺的橱窗里。

玻璃碎了，纸人被撞翻，白纸糊的脸上溅了一片红。

血。王伯的血。

陈默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脚已经抬起来，马上就要踩下台阶。然后他停住了。

不对。王伯在后山，被埋在碎石堆下面，残魂透明但还没散。

这不是王伯。这他妈是幻境。

陈默咬着牙把脚收了回来

脚底重新踩在门卫室的台阶上，真实的台阶，水泥的，凉的。

他能感觉到的。幻境里的青石板也凉，但那种凉带着阴气，和水泥的凉不一样。

他记得这个区别。

入职第一夜他在门卫室里试过，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是实的，阴气是虚的。

“不错。”

街对面的纸扎铺门口，那个扎纸人的老头站起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空白的纸脸对着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