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穿过园区的石板路,两旁的阴灵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它们不敢靠近,铜哨散发的阳气护罩把低阶阴灵挡在了三米之外。
后山的入口处,雾气浓得像是实心的。陈默踏进去的瞬间,雾气涌上来裹住了他的全身。冰冷的触感穿透衣服,直接贴在皮肤上。他体内的阳气自动运转,把雾气逼退了半寸。
他抬起头,看向后山半山腰的告别厅。阴眼的视线穿透雾气,看到了告别厅屋顶上盘旋的煞气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浓重的黑色,边缘泛着血红色的邪纹。赵坤的术法波动从漩涡里不断涌出来,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下方的封印。
封印已经裂开了四层,第五层正在龟裂,裂缝每秒钟都在扩大。
陈默没有往告别厅走。他转向右边,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小路。这条路平时没人走,石板碎裂了,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枯死的藤蔓缠在路边的栏杆上。他的脚步声落在地上,每一步都踩碎了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地下室的门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上刻着守陵人家的古老符文。陈默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缓缓打开了。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楼梯两旁的墙壁上全是抓痕。和他之前用阴眼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默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地下室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带着一种陈年封闭空间的霉味。他走到楼梯尽头,看到了王伯。
王伯的残魂站在地下室的正中央,闭着眼睛。脚踝上的两道枷锁比阴眼里看到的更粗。术法枷链上的血色符文像虫子一样蠕动,业力枷链上的守陵人名字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白光。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再靠近。他看到了地上用血画出的界线,那道界线刚好圈住王伯周围三步的范围。他如果跨过界线,业力枷锁会连他一起攻击。
“王伯。”陈默开口。
王伯的眼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了木牌。木牌上的“契”字在地下室的黑暗里发着淡金色的光,和他手腕上的门契印记互相呼应。他把木牌握在左手,右手攥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指尖血滴在铜哨上。
铜哨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嗡鸣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墙壁上的抓痕微微发亮,每一条抓痕里残留的血迹都在回应铜哨的声音。
陈默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木牌上的名字。
“王忠国。”
王伯的残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皮猛地睁开,露出了一双没有瞳孔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地看向前方,像是在看陈默,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陈默没有停。他按照守陵古籍上的记载,把自己的指尖血抹在木牌上的“契”字上,继续往下念。
“以守陵人之血脉为引,以哑铜哨为媒,呼汝本名,唤汝灵智。”
木牌上的“契”字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像水一样流淌下来,顺着陈默的手腕蔓延到铜哨上,又从铜哨上射出去,打在王伯胸口的结界印记上。
王伯张开了嘴。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那种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结界本身的震动。九重结界的金色纹路从地下室的墙壁上浮了出来,一条一条的,像是被点燃的火线。纹路从地下室往外延伸,穿过后山的土地,穿过园区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门卫室的位置。
整个殡仪馆都在发光。
历代守陵人的残魂,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