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把碎片放在桌上，两块碎片自动合在了一起。接口处严丝合缝，连一道裂纹都看不见。哑铜哨恢复了完整，表面的铜锈在台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陈默盯着合二为一的铜哨，伸手握住。铜哨的温度不再是冰凉的，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他开启阴眼，视线穿透门卫室的墙壁，看向后山地下室的方向。

阴眼一开，后山的景象全部变了样。黑雾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煞气。每一层煞气都在翻涌，像是沸腾的沥青。煞气的最外层是赵坤的术法波动，带着血红色的邪纹。里面一层是结界的金色封印，封印上布满了裂纹。最里面一层，是王伯。

王伯的残魂站在地下室的正中央。

他的身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灰色的门卫制服，略微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

陈默往下看，看到了枷锁。

王伯的脚踝上缠着两道黑色的铁链。一道铁链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符文像虫子一样在铁链上来回爬动。那是赵坤的术法枷锁，邪修炼煞的东西，专门用来锁灵体的。另一道铁链更粗，颜色更深，表面没有符文，但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术法枷锁更重。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陈默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每一个名字都是历代守陵人的名字。

业力枷锁。

破规之后的业力反噬，用历代守陵人的执念凝聚成的锁链。这枷锁不是赵坤加上的，是结界本身的反噬。任何守陵人破了核心铁规，都会被业力缠身，化为地缚灵，永远困在破规的地方。

两道枷锁，把王伯死死地钉在地下室里。他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三步，连走到地下室的门口都做不到。一旦离开枷锁的范围，业力就会瞬间撕裂他的残魂，让他魂飞魄散。

陈默终于明白王伯为什么不现身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王伯每次通过电话和监控传递消息，每一次和陈默短暂交流，都是在拼着残魂被撕裂的风险，强行把力量渗透出地下室的范围。

他把阴眼的视线收回来，看向王伯的四周。

地下室的墙壁上全是抓痕。不是阴物的抓痕，是人的手指抓出来的。一道一道的，从墙根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有些抓痕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那是王伯刚变成地缚灵的时候，试图挣脱枷锁留下的痕迹。

陈默攥紧了铜哨。

他把视线继续往外扩，扫过整个后山区域。阴眼能看到的东西，比他之前以为的更多。王伯的残魂周围，围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的频率和结界的封印完全一致，就像是王伯的残魂已经和结界融为了一体。

陈默愣了一下，把视线集中在金色光芒上。

光芒的源头是王伯的胸口。他当年用哑铜哨碎片刺进去的那个位置。碎片虽然取出来了，但结界的印记留在了他的残魂核心。二十多年的门卫生涯，让他的魂魄和结界产生了不可逆的绑定。他不是普通的地缚灵，他是和结界同源的地缚灵。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赵坤用术法枷锁锁住王伯，是想控制王伯的残魂，利用他和结界的绑定关系，从内部撕开封印。但赵坤算漏了一点。王伯的残魂既然是和结界同源的，那他的地缚灵之力就能和结界的力量产生共鸣。只要能打破术法枷锁，唤醒王伯的地缚灵之力，王伯就能反过来成为结界的支撑点，暂时稳住即将破碎的封印。

“王伯。”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他知道王伯能听到，“我看到你的枷锁了。”

地下室里，王伯的残魂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张姨站在陈默身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念念的画。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止住了。她把画放在桌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契”字，背面的刻着王伯的名字和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