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记封皮的夹层里。然后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哑铜哨，挂在脖子上。

他走到门卫室的门口，把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那一眼，陈默看得真切。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个父亲和女儿的告别。

门开了。

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王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记忆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陈默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门卫室里。他趴在桌上，额头全是冷汗，太阳穴疼得像是要裂开。铜哨还在掌心，但已经不再吸住他的手指了。

他扶着桌沿坐直，大口喘气。

脑海里的画面还在一帧一帧地回放。王伯写字的手，王伯开门的身影，王伯回头看照片的最后一眼。

还有赵坤声音里的沙哑感。

那个沙哑感，他之前在档案室的录音里听过。1998年结界失控事件的录音，里面有一个声音在念咒，那个声音也带着同样的沙哑感。

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的声线特征。

陈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铜哨里的记忆是王伯主动储存的。王伯把自己破规的真相封在铜哨里，留给后来的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接手门卫的人会需要知道真相。

王伯破规，不是为了私心，不是为了心软。

是为了救女儿。

陈默睁开眼睛，手指摸到口袋里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有黑色煞气侵蚀的痕迹。王伯是在破规之后写的这张纸条。那意味着他破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后果了。

他知道破规会导致结界出现裂痕，知道自己会被阴气和业力双重侵蚀，知道自己有可能变成地缚灵。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念念在后山。因为他女儿在赵坤手里。

陈默攥紧了纸条。

他不觉得王伯做错了。换作是他，他也会去。

但问题是后面的事。王伯救下了念念，然后呢？赵坤为什么会放过念念？王伯又是怎么变成地缚灵的？念念现在在哪里？

这些问题，铜哨里的记忆没有给他答案。

陈默抬起头，看向窗外。

黑雾还在翻涌，后山方向的封印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赵坤在催动煞气，试图干扰他。铜哨刚才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抵御赵坤的干扰。

赵坤怕他继续回溯。怕他看到完整的真相。

那他就更要看了。

陈默把针重新拿起来，在指尖又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铜哨上。

“王伯。”他的声音很轻，“给我看剩下的。全部。”

铜哨猛地一震。

阴眼再次开启。

这一次的寒意比上次更重，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住了。但他没有松手。

门卫室再次消失。

他看到了2018年深秋的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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