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哑铜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铜哨表面冰凉，比平时更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低，是阴气重。铜哨在预警，说明后山方向的危险等级又上升了。

他盯着铜哨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针，在指尖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圆滚滚的一粒，他直接把指尖按在了铜哨上。

要制定补充规则，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王伯当年到底是怎么破规的。他破规的原因，才是补全规则的关键。

血碰到铜哨的瞬间，哑铜哨猛地一震。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直冲心口。陈默闷哼一声，下意识想缩手，但铜哨像是吸住了他的指尖，怎么都拔不下来。

阴眼自动开启了。

门卫室消失了。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雾里。雾是灰白色的，带着雨水的气息。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掌，能看到地面的砖缝。不是实体。是意识被拉进了铜哨储存的记忆里。

雾散开了一点。

他看到了门卫室。

2018年的门卫室。

门卫室的摆设和现在差不多，只是台灯的位置不一样。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浓茶，还冒着热气。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字迹是王伯的。

王伯坐在椅子上。

他比现在年轻很多，头发还没有全白，背也没有驼。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陈默走近了两步，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质的护身符，形状和张姨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王伯看照片的眼神，陈默认得。

那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门卫室里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整。窗外下着大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王伯放下照片，伸手去接电话。陈默注意到，王伯的手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听筒拿起来的瞬间，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王忠国，你女儿在我手里。”

声音阴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沙哑感。陈默听过这个声音，在1998年结界失控事件的录音里，在殡仪馆的档案室里。是赵坤。

王伯的手僵住了。

“想救她，就打开门卫室的门，一个人来后山。”赵坤的声音继续说，“天亮之前不来，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听筒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很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后电话挂断了，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王伯握着听筒，一动不动。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十一点一分，十一点两分，十一点三分。王伯就那么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陈默看到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了，指尖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王伯放下了听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钢笔开始写字。

“核心铁规不可破。”

写到这里，笔停住了。王伯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写。

“但可补。补全之法，在于本心。”

笔尖戳破了纸面，墨迹洇开。王伯没有停。

“守护一人是守，守护万人亦是守。”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记封皮的夹层里。然后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哑铜哨，挂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