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轰鸣声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第四重封印的残余部分彻底崩碎，第五重封印紧随其后，第六重被扯开一道口子，阴气从口子里喷涌而出。

地面裂开了。

灵堂的地面从中间劈开一道缝，往两边扩张。裂缝底下不是土，是空的，黑不见底，阴风从里面灌上来，带着无数人的哭嚎。

黑雾从裂缝里喷出，浓度比后山的高了不止十倍。雾气里全是人脸，闭眼的，睁眼的，张着嘴的，全在哭。哭声叠在一起，震得四壁发颤。

陈默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肩膀撞在墙上。他抓紧门环，哑铜哨护罩全开，但没用，黑雾太浓了，护罩从三米缩到两米，从两米缩到一米，最后贴在他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金光。

黑雾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

是蹄子。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底下上来了。蹄声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然后是呼吸声，很慢，很深，一次吸气刮得灵堂里所有东西都在往裂缝方向滑。

陈默死死抠住墙壁的砖缝，身体被气流扯得横过来。他扭头，黑雾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有脸盆大，竖瞳，不是人的瞳孔，是冷血动物的瞳孔。金黄色，中间一条细缝，眼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眼睛底下是嘴。

一张巨大的嘴，从裂缝这头咧到那头，嘴角一直延伸到两边耳根的位置。嘴里全是牙，不是一排，是三排，碎玻璃似的交错排列，每一颗都在往外淌涎水。

贺玄山。

不是全貌，只是一部分。封印还没全碎，它还没完全出来。但已经够了，它的一只眼睛和一张嘴，足够把灵堂里的阳气吸干。

灵堂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陈默呼出的气直接结成白霜，挂在眉毛上。哑铜哨的护罩只剩半层，越来越薄，裂纹越来越大。

“把它给我。”

一个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

赵坤。

他从裂缝方向走过来，站在贺玄山那只眼睛的旁边，整个人被黑雾包裹，只露出一张脸。他的脸比之前老了很多，皱纹深了，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量阳气。

“门环给我。”

赵坤盯着陈默手里的铜门环，眼睛亮得不正常。

“我拿到了门契，就可以重写结界规则。让它出来，我能控制它。你给不给？”

陈默把门环攥紧，塞进怀里。他后背贴着墙，慢慢站起来，盯着赵坤的眼睛。

“你控制不了它。你在喂它。你那张脸，被它吃了多少阳寿？”

赵坤的脸色变了，从亢奋变成狰狞。

“给不给？不给就一起死！封印全碎，它出来第一口就吞了你！”

裂缝深处传来嘶哑的回应，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种本能，从地壳深处挤上来。

陈默笑了。他嘴角扯了一下，眼里没有怕。

“赵坤，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工作笔记，翻到空白页，把门环攥在左手里，右手摸出笔。他把笔尖抵在纸上，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竖瞳。

“我来地下，不是来躲你的。我是来补规则的。你撕一重，我补一重。你撕得了，我补得了。你问问你背后那个东西，它怕不怕？”

竖瞳收缩了。瞳孔中间的细缝变成一根线，死死盯住陈默手里的门环。那巨大的嘴停止了流涎，往后退了半寸。黑雾里的哭嚎声也安静了一瞬。

赵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写不了！你没那个命！”

陈默没看他。他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门环上的金光顺着他的手指钻进笔尖，又从笔尖渗进纸页里，每个字都在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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