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泛着一层惨白。他攥着哑铜哨，往办公楼方向走，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寅时不回头，他记住了。

走了二十米，拐过停尸房转角，他看见了张姨。

张姨倒在档案室门口。

布鞋掉了一只，另一只沾满泥。她侧躺在地上，后脑勺有血，血顺着花白头发淌下来，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手里还攥着一本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印着“1965年·守陵人户籍登记”几个红字。

“张姨！”

陈默冲过去，蹲下，伸手探向张姨的颈动脉。

还有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他小心翼翼把张姨翻过来，检查后脑的伤口。不是刀伤，是被什么东西砸的，伤口的边缘不规则，皮肤外翻，里面嵌了一小块木屑。

拖把杆。

清洁工用的拖把杆。

陈默抬起头，往前看。档案室的门开着，里面灯亮着，地上散落了一地档案纸。档案架第三排被翻乱了，有两个文件夹掉在地上，其中一个摊开，纸页上被人踩了一脚，鞋印是皮鞋底纹。

老孙来过。

张姨查到什么了，老孙追过来，从背后下了手。

陈默把张姨放平，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头垫在她头下。哑铜哨贴在她胸口，阳气护罩可以暂时隔绝阴物靠近。

他正要起身，座机的铃声从门卫室方向传过来。

隔着整条走廊，声音闷，但急促。

不是门卫室那台。

是档案室桌上的分机。

陈默三步并两步冲进档案室，抓起话筒。

“陈默。”

赵坤的声音。

这一次不装了，没有伪装，没有广播腔。就是赵坤本人，声音沙哑，带着抽烟过度的痰音。

“你张姨还活着吗？我没让老孙下死手。守陵人后裔不能杀在我手里，这因果我背不起。但她要是再乱翻东西，下一棍子就不知道轻重了。”

陈默攥紧话筒，指节咔咔响。

“赵坤，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赵坤笑了。

“我想要你开门。你站在门卫室外面，亲口说一句‘我自愿交出阵眼’，封印就归我了。简单吧？你一个人，换王伯、张姨、全城人的命。这笔账你不会算？”

陈默没吭声。

话筒里传来拖动铁链的声音，然后是王伯的闷哼，压得很低，但没压住，痛苦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听。”

赵坤把话筒凑近。

王伯的喘息声很重，每一下都像在拉破风箱。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默。别信他。阵眼交出去，封印就没了。封印没了他也不会停，他要的从来不是阵眼。”

铁链猛地绷紧。

王伯的惨叫炸开。

陈默拿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行了。”

赵坤的声音又回来。

“还有十个小时。陈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走出门卫室，站到后山入口，我等在那里。你跪下来，把哑铜哨放地上，我就放人。”

话筒里又传来王伯的声音。

“别来。地下室有门契。规则可以补全。这句话是真的，你信我。”

赵坤骂了一声。

又是一声闷响。

话筒咔嚓断了。

陈默站在档案室里，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档案纸，那些散落的纸页里，有一张泛黄的登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