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一分。
老孙跑了。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脚步声一路往走廊深处退,越来越快,最后停在后山方向的铁门那边。铁门被撞开,又弹回去,砸出哐当一声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
陈默没追。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呼吸。不是不追,是脑子里有一团乱麻,必须先理清楚。哑铜哨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回归温热。他把哨子贴着胸口放好,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锁舌还卡着。老孙刚才用备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锁,但门没推开,因为里面还挂着铁链。
门卫室的门有三道锁。外面一把明锁,中间一道暗锁,里面一条老式铁链挂扣。老孙有明锁和暗锁的钥匙,但他没有铁链的钥匙。
陈默睁开眼,瞳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意,只剩冷静。
他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纸上写了九个字:赵坤、老孙、王伯、阵眼、规则。
他把“老孙”两个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道线,线上写了几个问题。
问题一:老孙什么时候开始替赵坤卖命的?
问题二:老孙胸口缝的人皮是谁的?
问题三:老孙说“你师父把备用钥匙给我”,这句是真是假?
问题四:老孙说2018年王伯破了规矩之后把钥匙给他,这句话里有没有破绽?
陈默盯着第四个问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老孙刚才的那句话,“2018年,他破了规矩之后,知道自己守不住了,把备用钥匙交给我”。这句话听起来合理,王伯破了规矩,封印受损,他确实可能交代后事。
但不对。
陈默翻开王伯的工作笔记,翻到第七页。那一页只有一行字,他之前看过,但现在再看,眼睛停在一个细节上。
字迹潦草,笔尖戳破了纸。
这不是心平气和的状态下写的。
这是愤怒。
王伯写这行字的时候在愤怒。
他最危险的不是鬼,是人。
如果是王伯主动把备用钥匙交给老孙,把信任给了一个二十年的老同事,那这行字不该这么愤怒。把钥匙交给信任的人,情绪应该是无奈的、沉痛的,不是愤怒。只有在信任被背叛的时候,人才会愤怒到戳破纸。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所以真相不是老孙说的那样。不是王伯主动把钥匙交给老孙。是王伯破了规矩之后,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才写下这行字。而老孙拿到钥匙,是另一个渠道。
陈默把“备用钥匙”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偷。
然后他划掉了之前的第四个问题,重新写了一句。
不是“老孙什么时候叛变的”。
是“2018年王伯破规矩的时候,老孙在里面扮了什么角色”。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
答案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