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看押室在走廊最尽头,常年不见太阳,墙皮潮得剥落了一大片,已经露出了里面青灰色的砖。
铁栏杆锈迹斑斑,底下铺着一层发潮的稻草,散发着霉味和尘土味,墙角甚至还结着半圈白霜。
周翠兰缩在墙角的硬板床上,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沾着前日撒泼时蹭上的尘土。
以及刚刚崩溃时留下的半干的泪痕。
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歇斯底里地拍着栏杆哭嚎。
喊着要见易中海,喊着不相信,嗓子都喊哑了,像极了坏了的风箱。
然而极端的发泄后。
仅仅半个小时就没声了,只剩下坐着发呆。
周翠兰此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连刺骨的冷都忘了。
门外,小王和小李抱着胳膊守了半个多钟头。
听着看押室里面彻底没了动静,才默契的对视一眼。
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轻响,在这个死寂的走廊里格外的刺耳。
“周翠兰,你可以走了。”
小王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打了个旋。
没人应声。
两人皱着眉往里走了几步,头顶昏暗的灯泡晃着昏黄的光。
这才看清周翠兰那副呆滞的样子。
眼睛空洞洞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似的。
他们也没可怜她,这种当众撒泼袭警的妇人,没多关她几天就不错了。两人左右各架住周翠兰一只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架了起来。
周翠兰甚至脚都没有沾地,整个人轻飘飘的。
像拖死狗似的被架着穿过走廊。
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这时她的眼珠子才微微动了动,算是终于有了点活气。
一直将周翠兰架到派出所大院门口的雪地里,两人才松开了手。
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嫌脏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的瞬间。
小王撇着嘴,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要不是魏科长特意交代,说这事主谋是易中海,你只是被裹挟的,你还得在里面蹲些日子。”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再闹事还抓你。”
两人说完,转身就回了楼里。
只留下周翠兰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门口。
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
细碎的雪沫子像盐粒似的,落在周翠兰的头发上、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白花花的。
她冻得浑身微微哆嗦,牙齿都打颤。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就那么呆呆站了足足一个时辰,脚面都埋上了薄薄一层雪。
耳边反反复复都是小王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魏科长,魏昊嘛?”
是他,就是他把易中海送进去的。
也是他,一句话就把自己放出来了。
周翠兰僵硬地转动了下脖子。
望着漫天飞舞的风雪。
胡同口的昏黄路灯,把雪花照得像乱飞的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