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半大的孩子端着一碗清水跑了过来,递到了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肺部的燥热才稍稍缓过来点。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街道……她们截留粮食……故意饿……”
话没说完,小石头就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透支了力气,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虽然小石头只说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众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原以为是上边也不那么富裕,这才吃的越来越少。
他们这些逃荒之人,也不能过多要求什么。
只要不饿死也就知足了。
但是现在众人知道了并不是国家没粮,不是上面救济不够。
而是这些基层的干部,把他们的救命粮,偷偷揣进了自己腰包!
众人半天没回过神。
有人喃喃自语:“怎么怎么能这样……那可是救命粮啊……”
有人红了眼睛,嘶哑着高喊:
“找他们去!跟他们要说法!凭什么扣我们的粮食!”
“哎,去了又能如何?”
张老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十分苦涩。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人家是官,咱们是民,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咱们。”
一句话,直接浇灭了众人心里的火气。
是啊,人家是街道办的干部,手里有权有势,他们一群逃荒的难民,无依无靠,怎么斗得过?
院子里又陷入了死寂,气氛仿若比寒夜还冷。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伯才眼神里闪着光,再次开口。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面相抗肯定不行,咱们可以效仿古人,写一封万民血书。”
“等天亮了,找个机灵的孩子,偷偷送去区里。”
“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
伸手就撕下了自己衣襟上一大块干净的白布。
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涌出来,滴在白布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张老伯咬着牙,用流血的手指,就着微弱的月光,在白布上书写了起来。
他本就是读书人,一手字写得苍劲有力。
一笔一划,全是血泪。
一行行字写完,白布上已然血迹斑斑。
张老伯喘了口气,伸出手,将血涂满整个手掌,在落款处重重按上了一个血手印。
众人围在旁边,虽然大多大字不识一个,可看着那鲜红的字迹。
也能感受到白布上的沉重之意。
心里都像压了块大石头,十分堵得慌。
这白布上写的,是他们的冤,是他们的命啊。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终于一个跛脚中年汉子走上前,拿起小刀,也划破了自己的手。
“算我一个!”
高喊了一句,按上了第二个血手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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