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老城区,一条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破巷子里。
陈凡停下了脚步。
巷子深处,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灯光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
老人面前摆着一个简陋的茶摊,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年轻人,”老人连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喝茶?”
陈凡看着他,眼神深邃。
“秦老,”他开口,语气平淡,“深夜打扰,确实冒昧。”
老人摇蒲扇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突然笑了。
“你倒是干脆。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半夜摸过来,胆子不小。”
陈凡走到茶摊前,拉开一张长条凳坐下。
“秦老,”他看着老人,“您让周天明去医院看我妹妹,这份情,我记下了。”
“情?”秦老嗤笑一声,将一杯粗茶推到陈凡面前,“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敢欠人情。我只是觉得,你小子有意思。”
陈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但回甘很足。
“有意思?”
“是啊。”秦老放下蒲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凡,“我秦沧海活了七十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没瞎。你身上那股气,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李浩那个蠢货,今晚回去就被他老子抽了三个耳光。李德山明天会亲自登门给你妹妹赔罪。但——”
秦老的眼神一冷:“你以为,这就完了?”
陈凡放下茶杯,看着他。
“秦老有话,直说。”
“赵家,”秦老吐出两个字,“赵德海那个人,心胸比针眼还小。李浩打了你,赵天翔在旁边看着没帮忙,赵德海觉得丢了面子。他今晚已经在调集人手了。”
陈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呢?”
“所以,”秦老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办?硬扛?还是躲?”
陈凡站起身,将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
“秦老,”他转过身,看着巷子外漆黑的夜色,“您觉得,我是那种会躲的人吗?”
秦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年轻人,”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赵家在江城盘根错节,赵德海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陈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秦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够了!”他站起身,走到陈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秦沧海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不怕死的年轻人。既然你要扛,那老头子我,就给你撑个场子。”
陈凡转过头,看着他。
“秦老,”他语气认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赵家的事,我自己解决。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挡刀。”
秦老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陈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冲动和意气用事。有的,只是一种俯瞰一切的平静。
就像……一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在看一群蝼蚁。
秦沧海的心猛地一跳。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罢了。老头子我也不多嘴了。但你要记住,如果事情失控了,随时来找我。”
陈凡微微点头:“多谢。”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巷子。
秦沧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