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的血腥味尚未散尽,玄难大师望着满地黑魔教武者的尸身,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苏哲的敬畏。他双手合十,对着苏哲深深一揖:“施主大恩,少林没齿难忘。若施主不嫌弃,可随老衲回少林小住几日,也好让少林略尽地主之谊。”
苏哲摆了摆手,折扇轻摇,目光望向武当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隐有紫气升腾,显然是洞天福地之象。他此番突破大宗师境,心境虽有提升,却总觉差了一丝通透,恰逢张三丰遣弟子送来请柬,邀他前往武当论道,这正是他所需的机缘。
“大师的好意心领了,”苏哲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此行尚有要事,需往武当山走一遭。至于黑魔教截杀少林之事,其中怕是牵扯甚广,大师回去后,还需告知少林方丈,多加提防为妙。”
玄难大师闻,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黑魔教行事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截杀少林达摩院首座,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图谋。他再次对着苏哲躬身行礼,带着幸存的弟子,匆匆掩埋了同门的尸体,朝着少林的方向赶去。
苏哲看着玄难等人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动。黑魔教、少林、武当……江湖风云渐起,这盘棋局,已然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身形一晃,如清风拂过,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山谷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乃是道教圣地,七十二峰连绵起伏,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紫霄宫坐落于主峰天柱峰下,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常年有仙鹤盘旋,钟磬之声袅袅不绝,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苏哲的身影出现在武当山脚时,恰逢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在此等候。那道士见苏哲青衫磊落,气度不凡,当即上前躬身行礼:“小道清风,奉家师之命,在此等候苏先生。家师,苏先生驾临,武当蓬荜生辉,已在紫霄宫备好清茶,静候先生。”
苏哲微微颔首,他观清风道士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隐有正气,乃是福缘深厚之相,日后定能成为武当的栋梁之才。“有劳道长引路。”
清风道士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与苏哲并肩而行,朝着紫霄宫的方向缓步而去。一路上,青山绿水相伴,松涛阵阵入耳,偶尔有几只灵猴在林间跳跃,平添几分野趣。苏哲负手而行,目光扫过周遭的山川地貌,心中暗暗称奇。
武当山的风水格局,竟是天然的聚气之地,主峰天柱峰如一把利剑直插云霄,四周群峰环绕,如众星拱月,将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于紫霄宫。这般得天独厚的地势,难怪能孕育出张三丰这般震古烁今的大宗师。
行至紫霄宫前,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老者,正立于殿前的广场之上,负手而立,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周身气息若有若无,竟与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这武当山的一部分,分不清彼此。
那老者,正是武当派的创派祖师,张三丰。
清风道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苏先生到了。”
张三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笑意。他上下打量了苏哲一番,捋着胡须笑道:“好,好一个双十年华的大宗师!老夫活了近百岁,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大宗师,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苏哲对着张三丰拱手行礼,神色谦逊却不卑微:“张真人谬赞了。晚辈苏哲,久仰真人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张三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虚名罢了,不值一提。苏先生不必多礼,里面请。”
说罢,张三丰引着苏哲走进紫霄宫。宫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正厅之中,早已摆好了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燃着一炉檀香,袅袅青烟升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两人相对而坐,张三丰亲自斟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韵味。滚烫的热水注入紫砂壶中,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茶香。片刻之后,张三丰将一杯清茶推到苏哲面前:“此乃武当自产的云雾茶,口感清冽,还请苏先生尝尝。”
苏哲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股清冽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竟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四肢百骸。他心中暗暗称奇,这云雾茶常年吸收武当山的灵气,竟也成了难得的灵茶,对武者的修行大有裨益。
“好茶。”苏哲放下茶杯,由衷赞叹道。
张三丰微微一笑:“苏先生过奖了。老夫听闻,近日七侠镇外天降紫雷,有大宗师破境,想来那人便是苏先生吧?”
苏哲点了点头,并未隐瞒:“侥幸突破罢了。”
张三丰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大宗师境,天人交感,看似简单,实则千难万难。古往今来,多少武者穷其一生,都未能勘破那层天人之隔,困死在宗师境。苏先生能在双十年华便登临此境,绝非侥幸二字所能概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苏哲:“只是,苏先生虽入大宗师境,却似有一丝滞涩之感,心境与修为,似乎未能完全同步,可有此事?”
苏哲心中一惊,看向张三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张三丰果然名不虚传,仅凭寥寥数语,便看穿了他的症结所在。他坦诚道:“真人慧眼如炬。晚辈的修为,多赖机缘造化,虽是踏入了大宗师境,心境却的确略有滞后,总觉差了一丝通透,无法做到真正的天人交感。”
张三丰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这也难怪。武道之路,讲究的是知行合一,心与力合。寻常武者,皆是先修心,后修力,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心境与修为同步提升,虽慢,却稳。苏先生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力证道,凭借诸多机缘,强行破开了大宗师的壁垒,虽快,却也留下了隐患。”
苏哲凝神倾听,不敢有丝毫懈怠。张三丰的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让他茅塞顿开。他此前一直觉得,大宗师境的天人交感,便是以自身武道引动天地之力,却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心。
“真人所极是。”苏哲拱手道,“晚辈愚钝,还请真人指点迷津。”
张三丰微微一笑,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最后指向苏哲的心口:“苏先生且看,天为乾,地为坤,天地之间,包罗万象,风云雷电,山川草木,皆是道的体现。而人,立于天地之间,便是道的载体。所谓大宗师者,可撼山河,可驭风雷,看似神通广大,却难撼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