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离去的第三日,七侠镇的雪停了。
檐角的冰棱融成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风卷着残雪,掠过同福客栈的飞檐,将挂在廊下的酒幌吹得猎猎作响。客栈大堂里,炭火盆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酒香与饭菜香,在梁柱间悠悠飘荡。
佟湘玉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坐在靠近炭火盆的八仙桌旁,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响与炭火爆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透着几分别样的热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时不时还会伸出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十万两银票,扣掉给大嘴添置新菜刀的三钱银子,扣掉给小贝买糖葫芦的五十文,再扣掉上个月采买米面油盐的花销……啧,就算把客栈翻修三遍,再雇上十个伙计,怕是还能剩下大半。”佟湘玉越算越欢喜,忍不住拍了拍账本,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哲,声音里满是雀跃,“苏先生,依我看呐,咱们不如把客栈对面的那两间铺子也盘下来,打通了改成‘神相贵宾阁’,专门接待那些江湖上的大人物。到时候,咱们抬高房钱,再配上精致的茶水点心,保准能赚得盆满钵满!”
苏哲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听到佟湘玉的话,他抬眸淡淡一笑,放下古籍,摇了摇头:“不必如此麻烦,同福客栈这样便好。”
他素来喜欢这里的烟火气,若是改成了什么贵宾阁,反倒失了原本的味道。
白展堂靠在柜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闻撇了撇嘴,走到佟湘玉身边,伸手敲了敲她的账本:“湘玉,你这算盘打得,连镇西头的王铁匠都听见了。苏先生喜欢清静,你可别瞎折腾。再说了,那些江湖大佬一个个眼高于顶,指不定还会惹来什么麻烦,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安稳?”佟湘玉白了他一眼,伸手拍开他的手,“白展堂,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苏先生是什么人?那是连郭靖郭大侠、明教张教主都要亲自登门求教的神相!咱们守着这么一尊大佛,要是不好好利用,那才是傻呢!”
两人正你一我一语地拌着嘴,李大嘴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酱肘子,从后厨匆匆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沾着些许面粉,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边走边嚷嚷:“掌柜的,酱肘子出锅了!今儿个我多加了桂皮和八角,保准香得人掉眉毛!”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哲,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腆着肚子走过去,将酱肘子放在苏哲面前的桌上:“苏先生,您快尝尝!这可是我李大嘴的拿手好菜,平时我都舍不得做呢!”
苏哲看着那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酱肘子,微微颔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入口软烂,肥而不腻,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寒风裹挟着几片残雪,顺着门缝溜了进来。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汉子,缓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他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汉子走进客栈后,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在苏哲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快步走上前,对着苏哲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在下嵩山派弟子,奉命前来,有一封请柬,特赠予苏先生。”
嵩山派?
听到这三个字,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佟湘玉停下了拨算盘的手,白展堂也收起了把玩的铜钱,李大嘴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近来江湖上风波迭起,六大派与明教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嵩山派作为五岳剑派的盟主,更是风头无两。如今嵩山派的人突然找上门来,怕是来者不善。
苏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抬眸看向那汉子,神色平静:“请柬?不知是何人的请柬?”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的请柬,双手递到苏哲面前,恭敬地道:“是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左掌门,联合少林、武当两派,共同发出的请柬。三派定于下月十五,在嵩山封禅台召开武林大会,商议联手讨伐明教之事。左掌门听闻苏先生神机妙算,能断天下大势,特命在下前来送柬,恳请先生届时拨冗出席,为此次武林大会推算胜负,指点迷津。”
说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左掌门还说,若是先生肯赏光,届时必有厚礼相赠。”
武林大会?讨伐明教?
苏哲接过请柬,指尖轻抚过请柬上烫金的纹路,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之前便从张无忌的面相中看出,六大派围剿明教之事,远未结束。如今左冷禅联合少林、武当召开武林大会,显然是想借着讨伐明教的名头,收拢江湖势力,壮大嵩山派的声势。
只是,这场武林大会,真的能如左冷禅所愿,顺利召开吗?
苏哲凝神闭目,指尖轻轻掐算。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场武林大会,看似是六大派联手讨伐明教的盛会,实则暗藏杀机。汝阳王府的郡主赵敏,智谋过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定会暗中出手,挑拨离间,搅乱这场武林大会。届时,六大派的高手,怕是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甚至会有牢狱之灾。
他若是去了,怕是也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苏哲将请柬放在桌上,淡淡开口:“请回禀左掌门,多谢他的好意。只是我素来有个规矩,每日只算三卦,从不离七侠镇半步。此次武林大会,怕是无法前往了。”
“什么?”嵩山派弟子闻,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苏哲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连忙道:“苏先生,此事关乎江湖大义,还望您三思。左掌门诚心相邀,您若是不去,怕是会拂了左掌门的面子。”
“面子?”苏哲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只是个布衣相师,不问江湖事,只凭卦象断吉凶。左掌门的面子,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他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嵩山派弟子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叹了口气,对着苏哲抱了抱拳:“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只是还望苏先生再考虑考虑,若是改变主意,可派人前往嵩山派传话,左掌门随时欢迎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