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小砚舟已背上行囊。布包里装着守墓人给的星髓花种子,用阿娘留下的蓝布裹得严严实实;腰间挂着“星心印”红绳,绳结里穿了粒去年冬天在老槐树下捡到的星髓花种子——那是小桃亲手埋下的,如今已长成指甲盖大的芽。
“星舟哥,”小桃裹着厚棉袄站在院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我把阿婆给的烤红薯揣怀里了,路上吃!”她晃了晃怀里的布包,红薯的甜香混着雪粒子,在冷空气中散成一片暖雾。
李叔从巷口赶来,手里提着个铁皮桶:“我熬了姜茶!等你们回来,咱们再煮星髓粥!”他的眉毛上沾着霜花,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暖意。
小砚舟接过姜茶,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混着星髓的甜,瞬间驱散了寒意。他望着村口的老槐树,枝桠上的星髓花在雪地里开得正艳,花瓣上的霜花像撒了层碎银,却仍能透出底下的金光。
“出发吧。”他说。
两人沿着村后的山路往南走。雪越下越大,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小桃攥着小砚舟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星舟哥,你说归墟的雪,是不是也这么厚?”
“可能更厚。”小砚舟哈出一口白气,“但守墓人说,跟着星星走,就不会迷路。”
他抬头望去,天空阴云密布,却有几点星子在云缝里闪烁——那是星髓花的花瓣,正随着风雪飘向远方。小桃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星舟哥,你看!”
前方的雪地里,一行浅浅的脚印延伸向山林深处。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却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像是怕被风雪掩埋。
“是…阿娘的脚印?”小桃的声音发颤。
小砚舟蹲下来,用指尖触碰脚印。雪粒在他掌心融化,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痕迹——那是星髓花的花汁,被体温焐化后留下的印记。
“是阿娘。”他说,“她来过这儿。”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雪越来越小。转过山坳时,风突然停了。眼前的山谷里,一片银装素裹的星髓花海正静静绽放。每一朵花都沾着雪,花瓣却泛着暖金的光,像撒了一把碎星在雪地里。
“这就是归墟的星髓海?”小桃轻声说。
小砚舟摸了摸怀里的种子布包,突然听见风里有细碎的响动。他抬头望去,雪幕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母亲。她穿着月白衫子,发间别着檀木簪,怀里抱着个陶罐,正站在星髓海中央,朝他微笑。
“阿娘!”小桃喊出声。
母亲的身影没有回应,却缓缓抬起手,指向星髓海的深处。小砚舟顺着她的手望去,发现星髓海的中央有块凸起的冰台,冰台上刻着两个大字:“归心”。
“是星髓泉的泉眼。”小砚舟轻声道,“母亲说,要把种子撒在这里。”
他蹲下来,打开布包。星髓花种子在雪地里泛着暖金的光,每一粒都像颗小星星。小桃跪在他身边,把怀里的红薯塞给他:“星舟哥,你先吃,我帮你撒种子。”
小砚舟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抓起一把种子,轻轻撒向星髓海。种子落进雪地里,立刻生根发芽,抽出嫩绿的枝桠,开出五瓣小花。雪花落在花瓣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花茎流进雪地——这是星髓花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归墟注入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