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光白得刺骨,照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苏晚凝微微颤抖的身影。空气里还残留着徐女士带来的、那种无机质的肃杀感,以及……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鲜血的甜腥气。
她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手背上。
那一道血纹,比片刻前更为清晰。它不再像单纯的血丝,反而更像某种活物纤细的触须,深深嵌入她的皮肉之下,蜿蜒出一个小小的、未完成的诡异图案的起始端。指尖轻轻抚过,触感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灼热,仿佛皮肤下埋着一截将熄未熄的炭火,正随着她的脉搏一起跳动。
傅司寒给的“稳定药片”就躺在她脚边的光洁地板上,白色的小小一粒,像一颗被遗弃的、充满诱惑又饱含剧毒的糖果。
她没有捡。
胃里因那所谓的“营养剂”而翻搅起的恶心感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更尖锐、更清醒的意志从那片混沌中破土而出。屈服?吞下这枚药片,换取暂时的“稳定”,然后彻底沦为傅司寒掌心一枚更听话的棋子?绝不。
重生归来,她不是为了换一种方式被掌控。
她缓缓收拢手指,指尖用力抵住那灼热的血纹,仿佛要用疼痛来镇压这份不受控制的变化。冰冷的决心顺着脊椎攀升,暂时压下了那肌肤之下的诡异悸动。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无声滑开。
没有脚步声,但一股无形的、冰冽强大的气场已然侵入。苏晚凝没有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淡的冷杉气息,混杂着雪茄尾调的凛冽,独属于那个男人。
傅司寒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锃亮的黑色鞋尖映入她低垂的视野。
“为什么拒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直得像一把尺子,量度着她的反抗。
苏晚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眸子里已恰到好处地覆上一层水光,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倔强,完美扮演着那只受惊却又试图伸出爪子的猫。
“那药……让我害怕。”她的声音微带颤音,目光却“勇敢”地迎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徐女士的训练,我接受。但这个东西……傅先生,它到底是什么?我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微微抬起那只烙着血纹的手,示弱般展露在他眼前。
傅司寒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描摹着那抹血纹的轨迹。数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极淡地牵了下唇角,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冰刃折射出的寒光。
“恐惧是多余的。”他开口,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事实般的冷酷,“它是你的一部分了。接受,或者被它吞噬。”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给出了一个冰冷的选择题。一如他以往的作风。
说完,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仿佛她的反抗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转身,语气不容置疑:“准备一下。半小时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黑色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入夜色,驶向城中最负盛名的私人艺术俱乐部“嘉苑”。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密封的罐子。
苏晚凝换上了一身傅司寒提前命人准备的月白色刺绣旗袍,面料是顶级的苏罗,勾勒出纤细却不失风骨的腰线。领口一枚翡翠蜻蜓扣,是点睛之笔,既雅致又不失身份。长发挽起,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手包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被粉底勉强遮盖的异常。那灼热感并未消退,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亦或是一个不断低语的秘密。
傅司寒在一旁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车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刚才那微不足道的反抗,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掌控。
今晚的目的地,是一场顶级的私人古董拍卖晚宴。苏晚凝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消遣。傅司寒带她来,必有深意。
嘉苑之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陈年旧物特有的混合气息。各界名流、收藏大家低声交谈,举止优雅,然而每一双带笑的眼眸背后,可能都藏着算计与贪婪。
苏晚凝挽着傅司寒的手臂,脸上维持着得体又略带羞涩的微笑,完美扮演着被金主带来见世面的“新宠”。但她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一件件展出的预展品,评估,判断,记忆。
她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艳,有探究,更有轻蔑。她全数接下,内心冷嘲,面上却笑得愈发柔美。
傅司寒并未与她多做交流,只在与几位重要人物短暂寒暄时,会看似随意地让她上前,品评一两句某件瓷器的釉水或某幅古画的笔意。她心领神会,用精准却不炫技的专业术语应对,声音柔软,观点却一针见血,既满足了傅司寒展示“所有物”价值的意图,又不至于过度引人怀疑。
直到那件“清乾隆青玉螭龙纹瓶”被送上展台。
玉瓶质地莹润,雕刻精湛,螭龙盘绕,形态威猛生动,几乎是今晚最瞩目的拍品之一。场内赞叹声低低响起。
苏晚凝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玉瓶上。起初是职业性的欣赏,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玉瓶那双用极小颗红宝石镶嵌而成的龙睛时——
异变陡生!
手背上那一直安静燃烧的灼热感,毫无预兆地化为一道尖锐的、近乎撕裂的剧痛!仿佛那血纹活了过来,变成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她的血管,并沿着手臂急速蔓延!
“呃……”一声极轻的痛呼险些溢出喉咙,她猛地咬住下唇,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挽着傅司寒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