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苏晚凝的脸上。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雨声,还有……她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后脑勺,像是要裂开一样。她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混合着湿漉漉的泥沙和垃圾的腐臭味猛地窜入鼻腔。
这不是她精心布置、温暖如春的婚房。
这是哪里?
苏晚凝艰难地偏过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在雨中反射着都市霓虹,光怪陆离,却没有任何温度。
楼顶……她好像在很高的地方。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猛地炸开,疯狂地撞击着她疼痛欲裂的头颅。
“晚凝,公司这次能拿到傅氏集团的投资,全是你的功劳!没有你那份完美的策划书,根本不可能!”顾温柔地抱着她,眼底是满满的赞赏和爱意。
“我的就是你的,阿。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她依偎在他怀里,满心幸福,觉得五年来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对了,晚凝,楼顶露台我让人重新布置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想在那里看城市的夜景吗?今晚雨景特别,就我们两个,去庆祝一下,好不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诱哄。
她怎么会拒绝?她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然后……
然后就是顶楼呼啸的风,冰冷的雨。
还有……猛地推向她后背的那股巨大、狠戾的力量!
“啊——!”
苏晚凝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梦!
那锥心的背叛和坠落时失重的恐惧,是真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剧痛,使不上一点力气。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沾满污渍的白色连衣裙,款式简单廉价,袖口甚至还有线头——这是她刚离家出走、身上没什么钱时在地摊上买的衣服。
她颤抖着抬起手,这双手……手指纤细,皮肤细腻,虽然此刻沾满了泥水,却没有长期伏案画设计图留下的薄茧,更没有婚后顾送她的那枚三克拉钻戒。
一个荒谬又令人战栗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环顾四周——狭窄肮脏的后巷,堆放着几个满溢的垃圾桶,旁边是一家闪着俗气粉红灯光的“夜莺酒吧”的后门。
这里是……京市有名的混乱街区“三不管”,也是五年前,她刚刚逃离苏家、遇到顾的那个夜晚所在的地方!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五年前,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悲愤和恨意!
顾!
那个她倾尽所有去爱、去辅佐的男人!她替他熬夜画设计图,陪他吃泡面住地下室,动用自己偷偷学来、从未对外人明的古董鉴定本领,一次次捡漏,为他凑齐一笔笔关键的创业资金!
她把他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扶上了身家过亿的新锐总裁之位!
可他回报她的,却是联合她的“好闺蜜”林雪,在她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刻,将她从百米高楼推下,尸骨无存!
还有林雪!那个她真心相待的女人,表面纯洁善良如白月光,背地里却早就和顾勾搭成奸,觊觎她的一切,最终要了她的命!
恨!
蚀骨焚心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却远不及她心头的万分之一寒冷。
为什么?
就因为她碍了他们的路?就因为她苏家千金的身份一旦公开,会阻碍顾借助林雪攀上更高的高枝?所以他们就要如此残忍地夺走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就因为她碍了他们的路?就因为她苏家千金的身份一旦公开,会阻碍顾借助林雪攀上更高的高枝?所以他们就要如此残忍地夺走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雨水混合着泪水从脸颊滑落,苦涩无比。
前世的她,真是愚蠢得可笑!为了所谓的爱情,反抗家族安排的联姻,抛弃千金的身份和荣华富贵,甘愿陪着顾吃苦,结果却喂出了两条披着人皮的豺狼!
好,真好。
苍天有眼,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晚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剧烈的恨意和强烈的求生欲竟让她生出几分力气,她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从冰冷污浊的地上爬了起来。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冰冷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后脑依旧隐隐作痛,应该是刚才昏迷时磕到了。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她苏晚凝,从地狱爬回来了!
那些欠她的,害她的,一个都别想跑!
她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勉强站稳。雨水冲刷着她的脸,洗去污渍,也让她更加清醒。
现在不是悲伤和愤怒的时候。她必须冷静。
现在是五年前,顾还只是个在这家酒吧兼职调酒师、怀揣创业梦想却屡屡碰壁的穷学生。林雪也还不知道她苏家真千金的身份,只当她是个有点小钱、可以随意哄骗利用的傻姑娘。
而她,刚刚因为拒绝家族安排的联姻,和父亲大吵一架后愤而离家,身上只有少量现金,无依无靠。
优势是,她拥有未来五年的所有记忆!她知道每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知道顾和林雪的所有弱点,知道哪些古董即将暴涨,知道哪些商业机会是风口!
而他们,对她一无所知。
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