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眼中那几乎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苏晚凝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认识这条项链!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这条诡异的蛇纹印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让温润如玉的林深失态至此?!
巨大的疑问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苏晚凝淹没。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与林深对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手心里的冷汗濡湿了裙摆。
她能感觉到,整个大厅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依旧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她身上,尤其是她脖颈间那片冰冷的金属。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忌惮,有疑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古董爱好者聚会!这里的气氛诡异而紧绷,每个人似乎都戴着厚厚的面具,而她自己,则因为这条该死的项链,成了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
傅司寒到底把她带进了一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就在这时,那位身穿深紫色旗袍、气质雍容的老太太(后来苏晚凝听到别人恭敬地称她为“七姑奶奶”)轻轻敲了敲手中的茶盏。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大厅内最后的低语也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前方。
“各位老朋友,新朋友,”七姑奶奶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时候差不多了,老规矩,亮亮眼,活络活络筋骨。”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几位穿着中式褂子的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开始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布置起来。几张宽大的红木桌被拼凑在一起,铺上厚厚的墨绿色丝绒桌布。
紧接着,一件件用锦盒或软布包裹着的器物被小心翼翼地请了出来,逐一摆放在桌面上。
没有夸张的灯光,没有喧闹的解说,只有器物本身在柔和的光线下静默地呈现。瓷器、玉器、书画、铜炉……种类繁杂,年代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静气息。
然而,与苏晚凝在博物馆或正规拍卖会看到的截然不同,这些器物身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模糊的、见不得光的阴影。它们的来源,仿佛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赏鉴会,或者说,地下交易会,开始了。
在场的人们纷纷起身,围拢到长桌旁,沉默地、专注地开始审视那些东西。没有人高声喧哗,交流也多是用极低的声音和眼神手势。
苏晚凝不知所措地看向傅司寒。
傅司寒依旧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似乎对桌上的东西毫无兴趣。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看。”
苏晚凝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人群外围,学着别人的样子,假装审视那些古董。
她的心脏依旧跳得厉害,脖颈间的项链如同灼热的烙铁,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她能感觉到,即使在她看东西的时候,依然有不少余光在瞥向她,或者说,瞥向她的脖子。
这让她如芒在背,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而且,桌上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古旧,但结合傅司寒的“教导”和林深之前的提醒,她隐隐觉得,其中恐怕……真伪参半,水极深。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件摆在角落的青铜酒爵。
那酒爵造型古朴,绿锈斑驳,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傅司寒在电话里冷冰冰讲解过的话——“酸蚀土埋,皮壳浮腻,足底无自然磨损痕”……
鬼使神差地,她借着旁边一位老者用手电打量器物时的余光,偷偷看向那酒爵的底部……
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那锈色和整体感觉,似乎……真的有点说不出的“浮”和“腻”?
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真是个赝品?而且是很高明的赝品?
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声张,连忙移开目光,生怕被人发现她的窥探。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似乎对那件青铜酒爵产生了兴趣,拿在手里反复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旁边一个像是顾问模样的人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男人更加意动。
“七姑奶奶,这件‘商周’的爵,什么价?”中年男人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七姑奶奶笑容和煦:“张老板好眼力,这件包浆皮壳都是一流的,难得的是器型完整。这个数。”她不动声色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价格高得令人咋舌!
那被称为张老板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旁边的顾问,顾问微微点头。
“好!我要了!”张老板一拍大腿。
现场响起几声轻微的、意味不明的赞叹声,似乎是在恭维张老板的眼力和魄力。
苏晚凝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有八成把握,那东西是假的!傅司寒灌输给她的那些知识点,在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在脑海!
她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张老板当冤大头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司寒。
傅司寒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杯,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冰冷深邃,带着一种难以喻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仿佛等待好戏上演的玩味。
他在看她!他早就知道那东西是假的!他带她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看她会怎么做?!
巨大的压力瞬间降临!苏晚凝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说,还是不说?
说,可能会得罪这个张老板,更可能破坏这个地下交易的“规矩”,引来更大的麻烦!傅司寒会保她吗?恐怕不会!他更可能冷眼旁观她如何收场!
不说,良心不安(虽然她的良心早已被仇恨磨得所剩无几),而且……可能会让傅司寒觉得她“无能”或“懦弱”?
电光火石之间,苏晚凝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明说,但可以……“提醒”一下那个顾问!用最无知、最不经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