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第几页了?”
傅司寒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把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苏晚凝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了!他连她看到了哪里都知道!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浑身僵硬,血液逆流!她甚至下意识地猛地合上了手中的图录,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无所不在的视线!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本图录里难道有监控不成?!还是这间破旧的阁楼,早就布满了她不知道的眼睛?!
无边的恐惧再次将她吞噬,让她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我没看几页……”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被当场抓获的惊慌和恐惧,“好多字……都看不懂……画的东西也好奇怪……”
她试图用“无知”和“畏难”来掩饰自己的发现,尤其绝不能提起“苏氏”和那个触目惊心的“赝”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窒息。苏晚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紧紧咬着下唇,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几秒钟后,傅司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追问,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耐心”的意味,虽然那耐心听起来依旧冰冷如同机器:
“哪一页看不懂?”
苏晚凝愣住了。
他……他这是在……教她?
为什么?
巨大的疑惑压过了恐惧。她完全无法理解傅司寒这反复无常的行为!前一刻还在用死亡威胁她,下一刻却又似乎要充当她的老师?
这比直接的恐吓更让她毛骨悚然!
但她不敢拒绝。她颤抖着手指,胡乱地翻开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复杂、批注最多的青铜器图案,结结巴巴地念出了上面的几个生僻字:“……这个……饕……饕餮纹?还有这个……铭文……是什么意思?”
她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幼稚可笑,符合她“文盲”的人设。
电话那头,傅司寒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她所说的页面,然后,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传来,如同博物馆的电子讲解器:
“饕餮,上古凶兽,贪食,常铸于青铜礼器,寓戒贪戒奢。铭文,即铸刻文字,记载器主、功绩或祭祀内容。那一页的青铜觥,假。”
他不仅解释了,还直接点明了真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苏晚凝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他果然对这本图录了如指掌!
“为……为什么是假的?”她下意识地追问,问出口才惊觉自己似乎过于急切了,连忙补救,“我……我就是好奇……它看起来……很旧啊……”
“做旧手法,酸蚀土埋,皮壳浮腻,足底无自然磨损痕。铭文字体与年代不符,笔划呆滞,是后刻。”傅司寒的解释简洁到近乎苛刻,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却一针见血。
苏晚凝听得心惊肉跳!这些知识点,有些她前世略有耳闻,有些则闻所未闻!傅司寒的眼力毒辣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他本人亲临拍卖会,那些试图以假乱真的赝品在他面前将会如何无所遁形!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她讷讷地回应,装作一知半解的样子。
“继续。”傅司寒命令道,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苏晚凝只能硬着头皮,又随意指了几处她确实看不懂的批注和符号询问。
傅司寒一一解答,简意赅,精准无比。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冰冷没有情绪,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董知识,强行灌输进苏晚凝的脑海。
这个过程诡异而煎熬。苏晚凝一方面要拼命记住这些千金难买的宝贵知识,另一方面又要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和领悟,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反复灼烤的海绵,既要吸收水分,又要假装干燥。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当傅司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这场诡异的“教学”时,苏晚凝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翻看了十几页图录,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
“够了。”他淡淡道,“下次再看。”
“够了。”他淡淡道,“下次再看。”
说完,不等苏晚凝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苏晚凝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却如同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宝库,信息量baozha。
傅司寒……他到底想干什么?!
威胁她,给她好处,现在又亲自“教导”她?
这种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甜枣里可能还藏着针的方式,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无比的恐惧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指引的感觉?
不!不能被他迷惑!
她猛地摇头,甩开那个荒谬的念头。傅司寒所做的一切,必然有他更深层、更可怕的目的!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随手摆弄的玩具!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打开的图录上,落在了那些带有“苏氏”印记的赝品绘图上。
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傅司寒刚才的讲解,刻意避开了所有带有“苏氏”印记的页面。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他给她看这个,是想暗示苏家与这些赝品有关?苏家……有人在暗中制作和贩卖赝品?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家光鲜亮丽的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龌龊和黑暗?这和她前世的死亡,又有没有关系?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她知道,想要弄清这一切,眼前的这本图录是关键。而想要看懂它,利用它,她或许……不得不暂时依赖傅司寒那冰冷的“教导”。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妥协。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