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凝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林深!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偏偏盯上了她刚到手的东西?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林深的眼力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毒辣,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地摊上买的“破铜烂铁”感兴趣。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怎么办?
矢口否认?还是给他看?
电光火石之间,苏晚凝的大脑飞速运转。矢口否认显得太过心虚,反而会引起他更大的怀疑。给他看?万一他当场点破这东西的价值,她一个“逃家少女”如何解释?周围人多眼杂,消息传开,她不仅保不住这东西,更会立刻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彻底打乱她低调复仇的计划。
不能慌!必须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在心底的恨意和前世历练出的那点定力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被陌生人突然搭讪的惊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防备。她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眼神怯生生的。
“你……你说这个吗?”她声音很小,带着犹豫,“就是……就是一个脏兮兮的旧盘子,没什么好看的呀。”
她试图蒙混过关,扮演一个完全不懂行、只是买了件小玩意的普通女孩。
林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依旧,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小姐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个人对老银器有些偏好,刚才远远看着觉得形制有些特别,心痒难耐,所以才唐突打扰。只看一眼,可以吗?”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但眼神里的专注和探究却像细密的网,无声地笼罩过来。
苏晚凝知道,躲不过去了。
硬扛着不给,只会更可疑。她心里飞快权衡了一下利弊——给林深看,风险固然有,但或许也能从中找到转机?毕竟,林深的人品在前世是经过验证的,他不是那种会强取豪夺的人。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才勉强同意,慢吞吞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用旧报纸简单包裹的银件,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微微蜷缩着,显得很不情愿。
“喏……就这个,真的很普通,还弄得一手脏。”她小声嘟囔,努力淡化这东西的价值。
林深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并没有在意上面的污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柔软的麂皮布和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走到旁边稍微僻静一点的屋檐下,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手指轻轻拂过银件表面的污垢和变形处,眼神越来越亮。
苏晚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围摊贩的吆喝声、游人的谈笑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几分钟后,林深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凝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惊讶、赞赏、探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了几分:“小姐,恕我直,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旧盘子。”
苏晚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果然看出来了!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和不解:“啊?不是吗?可是……那个摊主说就是块废铁呀……”
林深轻轻摇头,指着银件边缘一处被压扁但依稀可辨的精细纹路:“你看这里,虽然变形严重,但这缠枝莲的纹饰手法,还有这厚重的包浆……这很可能是一件清代少数民族地区的银鎏金器物,看形制,像是一个酥油灯盏的上部,只是被严重破坏和污染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苏晚凝心里暗道:果然好眼力!和她判断的几乎一致!
但她脸上却瞬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捂住嘴:“清……清代?银的?还鎏金?不可能吧!老板他……他只要了我二十块钱……”她表演得极其逼真,像一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懵了的幸运儿。
林深看着她这副反应,眼中的探究稍微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或许还有一点觉得她运气真好的感叹。他似乎接受了“她只是运气好捡漏”这个设定。
“小姐,你的运气非常好。”林深语气真诚,“这东西虽然损坏严重,但材质和工艺是实打实的。只要找专业人士进行清理和修复,其价值远非二十块可比。”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不知道……小姐是否有意转让?我确实很喜欢这类有挑战性的物件。价格方面,一定会比你入手的价格丰厚很多。”
来了!他果然想买!
苏晚凝心脏狂跳,但这一次是因为兴奋和机会的到来!她正愁如何去变现,如何找一个可靠且出价公道的买家,林深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通过林深出手,远比她自己贸然去找不熟悉的古玩店安全得多!林家的声誉就是保证。
但她不能立刻答应,那样会显得她太急切或者早有预料。
她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需要钱……可是……我不知道它值多少……而且,修复会不会很麻烦?我什么都不懂……”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意外获得珍宝却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林深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联系可靠的修复师傅。至于价格……”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鉴于它目前的状态,我愿意出八千元买下它。当然,修复后它的价值会更高,但其中也存在风险和成本。”
八千!
苏晚凝的心猛地一颤!二十块变八千!整整四百倍!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虽然她知道修复后可能更值钱,但她现在急需的是快速变现的启动资金,而不是长期的持有和等待。这个价格,对于当前这个破损严重的状态来说,非常公道,甚至可以说是厚道。
林深,果然是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