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然后他看向门口那四个人,一扬下巴:“走吧。”
走出包房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黑丝绒长裙的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站得很直。
她叫姜慧红,这家夜总会的实际控制人,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从来没怕过谁。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从嘴里拿下那根没点的烟,冲她晃了晃:“屋里那两个,你看着处——”
不用她看着处理了,那两人也被一起带走了。
想想也是,能被他当做“自已人”,哪里还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把那根烟塞进她手里。
“少抽点。”他说。
然后他跟着那四个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斜倚在墙上,将手里的烟点着,熟练地抽了一口。
“来的还挺快。”
……
那条最大的鱼,是在返魂阵破掉的第十天才逐渐浮出水面的。
某正部级官员,在某次重要会议开始前二十分钟,被请出了会场。
他当时正在看发稿,手里还握着那支用了十几年的钢笔。有人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的手一抖,钢笔在发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盯着那道黑线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才慢慢把笔套好,把发稿合上。
“能不能让我开完这个会?”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就二十分钟!这个发很重要,关系到——”
“抱歉,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沉默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扶了一下桌子,旁边的人看见他的手在抖。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他坐了三个小时的椅子上,还搭着他的外套,那是他老婆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花了她小半个月工资,她说,你开会的时候穿上,体面。
他没敢回头拿。
走廊很长,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想停下来缓一缓,又怕被人看出来,只能硬撑着继续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撑着墙壁,大口喘气。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能喝口水吗?”
没人说话。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背对着门站着,在对面的镜子里看见自已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已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第一次见大领导,也是这张脸,也是这个表情。
这么多年了,原来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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