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然一声轻落,李若薇指尖收势,整段温柔规整的闺阁琴曲悠然收尾。
画舫宴厅内余音轻绕,柔柔浅浅,尽是庭院风月、闺中闲情,无半分错处,听得一众世家女眷连连点头称赞。
李若薇缓缓抬眸,抬手轻理鬓边珠花,眼尾带着几分自得的矜傲,转头看向端坐琴前、尚未动弦的林黛玉,笑意淡淡含锋:“明慧郡主,献丑了。
我这一曲寻常闺阁小调,登不上大雅之堂,却也是日日勤练、名师亲授所得。
现下,该郡主了。”
她语气看似谦逊,实则句句暗示自己功底扎实,暗压林黛玉一头。
一旁的李若尘立刻含笑附和,环视席间众人,语气笃定:“舍妹自幼习律,寒暑不辍,京中闺秀琴艺,能出其右者寥寥。
明慧郡主胆识过人、智冠京华,只是琴艺一道,素来讲究经年沉淀,不知郡主平日闲暇,也常抚琴吗?”
这话看似问询,实则早已默认黛玉疏于音律、必输无疑。
太子赵承乾指尖轻抵茶盏,眼底漾着浓浓的新奇好奇,侧首对身侧的沈惊尘低声笑道:“明慧郡主的诗词,文采斐然,孤领教过,但是从未听闻她通音律。
孤今日倒是要好好看看,她的指尖能弹出何等曲调,能否给孤惊喜?”
沈惊尘面容冷静无波,周身疏离淡漠。
听到赵承乾的话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太子殿下看看就知道了。”
温景然见场中对峙氛围渐浓,忍不住低声询问:“沈大人,依您看,郡主此番胜算几何?莫不是真要落了下风?”
沈惊尘眸光淡淡扫过场中,语气平静无波,字字通透:“琴艺输赢,于旁人是风雅高低,于她无关。”
温景然一怔:“沈大人此话何意?”
“李若薇赢了琴,也只是赢了一桩闺阁技艺。”
沈惊尘薄唇微启,音色冷沉清晰。
“可林小姐立身于世,靠的从不是抚琴描花、闺阁风雅。
她赢在谋、赢在断、赢在胆魄胸襟。
纵使琴技稍逊,世人依旧无人敢轻她半分。
高下之分,从来不在七弦之上。”
温景然听到沈惊尘对林黛玉的这个评语,惊住了,这个沈大人是不是太过于高看明慧郡主了。
赵承乾听完诧异的看了一眼沈惊尘,他什么时候对林黛玉这么熟悉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不爽。
“没想到你对林小姐倒挺看好的。”
沈惊尘没想到堂堂太子,关注点居然在这个上面,有些无语,但还是解释道:“在下掌管锦衣府,在看人方面有些擅长而已。”
牛清兰眉头微蹙,面露忧色,悄悄侧身对兄长牛骏轻声道:“兄长,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我与黛玉相识许久,平日相处,她谈诗书、论时局、析人心,样样通透,可半句琴艺音律都未曾提过。”
牛骏望着琴前那道纤挺孤清的身影,眸光沉沉,心头滋味复杂,低声回她:“正因从未展露,才最是难测。
只是李氏兄妹恃艺相逼,当众设下比试,她今日若是生疏失准,难免落人口实。”
“正是这个理!”
牛清兰微微蹙眉,语气愈发担忧。
“旁人不知,只会当郡主徒有虚名,只会笑她样样逞强、样样不精。”
一旁的温景然摇着折扇,眸底精光暗闪,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低声自语般轻叹:“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