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河面,彻底死寂。
方才步步紧逼的陈家家丁,瞬间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踏足半寸船板。
陈烬渊脸上所有嚣张、轻蔑、狂傲,如同被瞬间撕碎,一寸寸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僵硬与煞白。
他嘴唇微颤,竟一时失语。
今夜真是见了鬼了,遇见的人一个比一个大有来头。
难怪眼前这个少女立于花船之上、素衣清淡、从容不迫。
竟然是那位圣眷滔天、新晋二品的明慧郡主!
远处花船上,所有注视目光骤然一变。
赵景朔眸中玩味骤然加深,唇角笑意彻底扬起——有趣,太有趣。
这枚玩具,不仅高调,还够狠、够稳、够沉得住气。
方才任人挑衅辱骂,始终不动声色,只等对方把嚣张摆到极致,再一击封喉、当众碾压。
赵景瑜眸底的审视瞬间凝住。
她静静望着船首那道清冷的身影,满脸不悦,她就凭一个救驾之功,居然就和自己这个真正的皇家血脉的郡主平起平坐了。
一旁观望的李若薇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指尖死死攥紧袖口,眼底满是不甘与嫉恨。
当初如果是她救驾,替陛下挡剑,那么此刻这一方御赐宝印高悬船头,堂堂二品爵位压顶而来,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的人就会是她。
河面之上,局势彻底逆转。
方才盛气凌人的陈烬渊,此刻形同立在风口浪尖,满身狼狈。
林黛玉目光淡淡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陈公子方才说,要上我船,亲自教训我?”
晚风寂然,满河灯火凝止。
一方御赐郡主宝印摊于锦垫之上,金光肃穆,压得整条画舫周遭气息沉如磐石。
陈烬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方才的骄狂跋扈、厉声怒斥,尽数化作刺骨的惶恐与狼狈。
他出身勋贵,哪怕在纨绔无礼,也不敢与如今圣眷正浓的郡主对抗。
更何况今晚秦淮花船众多,人多眼杂,他如果敢说不敬的话,第二天朝堂上父亲绝对会被人参一本。
二品郡主,御赐封号,救驾之功傍身,是当今圣上亲口庇护的人。
方才他口出秽、直呼野丫头、纵容家丁擅闯郡主座船、扬要当众教训朝廷命爵——桩桩件件,皆是失礼僭越、藐视圣恩,传回朝堂,便是宁国公府都担不起的大罪。
冷汗顺着他鬓角簌簌滑落,浸透锦衣。
他再也端不起半分世家公子的傲气,身形一僵,匆匆抬手狠狠甩袖,对着对岸船头深深躬身,腰弯得极低,声音干涩发颤,再无半分嚣张:
“在下有眼无珠,不识郡主尊容!方才无知狂悖,口出妄,多有冒犯,罪该万死!恳请郡主高抬贵手,饶恕陈某鲁莽之过!”
他姿态放得极尽卑微,再也不敢抬头直视林黛玉半分。
身后一众家丁更是吓得齐齐垂首,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方才汹汹逼人的架势,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黛玉立在灯影之间,静静看着他俯首赔罪的模样,眸色清冷无波,无半分得意,亦无半分宽容。
“陈公子出身勋贵世家,家教森严,本该知礼守度,谨慎行。”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落得极重,穿透寂静河面,落入每一艘观戏画舫的耳畔。
“可你流连风月,恃家世而轻尊卑,凭权势而欺旁人。
今日是我,若换作寻常无名之人,岂非便任你折辱践踏?”
“知错,便记着。往后收敛心性,谨慎行,莫再以身试错,连累家门蒙羞。”
每一句,都是敲打,都是训诫,堂堂正正,端得住二品郡主的身份气度。
陈烬渊脊背紧绷,连连叩首一般躬身:“在下谨记郡主教诲!绝不敢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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