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立于船头,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清贵温润,他看到立在船首的林黛玉时,漆黑的眸色骤然轻轻一亮。
是她。
心头一丝浅浅的微动悄然泛起,可这份暖意不过转瞬,在望见静静立在林黛玉身侧的牛骏时,他方才柔和的眉眼瞬间沉冷下来,温润面色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此刻已然赶回林黛玉身旁的牛清兰,竟被他下意识全然忽略。
他眼底只剩沉郁不悦——她今夜,竟是与镇国公府的人同游。
旁边的赵景朔倚着雕花栏杆,唇角噙着散漫笑意,饶有兴致地望着风波中央的人影。
是他发现的那个有趣的玩具。
一朝救驾立功,被封为明慧郡主,近日风头更是盛得无人能及。
此刻见她身陷花船对峙,眼底玩味更甚,愈发觉得有趣。
赵景瑜看清对峙中心那道素衣身影时,原本欲命人驶船靠近的念头瞬间打消。
她淡淡抬眸,出声道:“停船。”
画舫稳稳泊于河面,将这场闹剧稳稳圈在眼底。
赵景瑜眸光沉沉落于林黛玉身上,细细打量着那抹纤瘦却挺拔的身影,眼底藏满不服。
她倒要好好看一看。
这个林家弱女,到底凭什么,凭何等容貌手段、何等过人魅力,能爬得如此之快。
不过短短时日,凭借救驾之功,一跃而起,深得皇伯父偏爱,破格敕封二品明慧郡主,圣眷加身,风光无限,压得一众老牌勋贵子女黯然失色。
四面八方所有目光,层层叠叠、明暗交织,尽数锁在河面那一艘小小的画舫之上。
周遭原本喧闹的丝竹笑语尽数停歇,空气凝滞得无声紧绷。
河面死寂一瞬。
陈烬渊也瞧见了赵景朔和水溶等人,但这群权贵皆是袖手旁观、他顿时底气更盛。
他立于对面船首,袖袍一扬,厉声催逼:“还愣着做什么!上船!”
十几名陈家家丁立刻踏过船板,脚步重重,直欲逼上林黛玉画舫。
就在这一刻,一直静默伫立的林黛玉,终于轻轻抬眸。
晚风拂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她眉目清淡,却无半分怯弱,声线不高,偏偏字字清泠,压过满船喧嚣:
“陈公子好大的威风。”
一句话落下,逼近的家丁脚步骤然一顿。
陈烬渊嗤笑一声,满脸倨傲:“区区山野丫头,也配管我陈家行事?今日我便教你。”
“教我什么?”
林黛玉轻轻截断他,眸光微凉,直直对上他盛气凌人的眉眼,字字铿锵:
“教我学你仗势欺人?教我学你风月船上纵仆行凶?还是教我学你当朝勋贵子弟,目无律法、轻辱朝堂爵位?”
陈烬渊脸色一僵,随即更怒:“你胡乱语!你也配谈朝堂爵位?!”
“我不配?”
黛玉微微抬肩,身姿纤薄,却稳如静水磐石。
“救驾者,不配?圣上亲封二品明慧郡主,不配?”
她话音落,抬手。
身侧雪雁即刻上前一步,掌心摊开。
一方鎏金铸纹、御赐篆印的郡主宝印,静静卧在白玉锦垫之上,日光灯火落于印面,折射出刺目威严的金光。
御赐·明慧郡主。
四字篆文,铁画银钩,凛然堂皇。
轰——
整条河面,彻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