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再清楚不过。圣上已然定案,绝不责罚林黛玉分毫。
非但不治她伤人之罪,还要你们薛家,亲自登门,去给那位明慧郡主赔罪认错。”
“啪嗒——”
薛姨妈手中捏着的丝帕骤然滑落,飘落在青砖地上。
她怔怔站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懑与委屈:“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哥!蟠儿断腿卧床,痛得日夜呻吟,险些连性命都保不住!
是那林黛玉下手阴狠、手段酷烈,当众废我孩儿前程!
我们薛家平白遭此横祸,受尽屈辱,如今做错的反倒成了我们?伤人之人安然无事,受苦的反倒要低头赔罪?!”
她心口堵着滔天郁气,又痛又怒,身为母亲的心疼、世家颜面扫地的屈辱,齐齐涌上心头,几乎让她失态。
在她看来,这世间公理道义,今日被朝堂彻底颠倒。
王子腾重重放下茶盏,杯底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脆响,瞬时压下了薛姨妈的激动哭诉。
他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凝重,对着这位拎不清局势的妹妹,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训斥:“你嚷嚷这些无用之理有何用处?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金陵薛家肆意任性的地方!”
“事到如今,你还只看得见你儿子受了委屈,看不见朝堂局势?”
王子腾往前倾身,声音压低,字字句句皆是通透的权谋真相:“薛蟠进府寻衅,欺压新晋郡主,蛮横跋扈、目中无规,本就是错在先。”
“在皇上看来,薛蟠这是不遵旨意,是杀头的大罪,林黛玉只废了他的双腿,已经是仁慈了。”
薛姨妈浑身一震,唇瓣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只顾着心疼幼子、愤恨林黛玉的狠绝,却彻底忘了,林黛玉她是圣上亲封、圣眷滔天的郡主。
薛蟠此举是在挑衅皇权,挑衅当今天子。
薛家这次,是结结实实撞在了刀口上。
见她神色恍惚、终于有了几分清醒,王子腾眼底的厉色稍稍褪去,只剩满心疲惫。
他放缓些许语气,却依旧态度坚决:“我劝你一句,也是为了你薛家,此事尘埃落定,再无翻盘可能。
乖乖备上重礼,择日登门致歉,求得郡主宽宥,便能就此揭过,保全薛家根基。
若是执意闹犟、不知进退,触了圣怒,届时不止薛蟠,整个薛家都要彻底倾覆,谁也救不了你们。”
这番话,是兄长的提点,也是最后的通牒。
薛姨妈僵立原地,浑身冰凉,心底的不甘、怨怼、屈辱交织缠绕,几乎将她压垮。
她万般不甘,可也清清楚楚听懂了。
不是道理不公,是大势如此。
良久,她喉头滚动,眼眶通红,满是颓然的苦涩。
王子腾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愿再多费唇舌。
家事国事纠缠一起,早已没有计较私人恩怨的余地。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漠收尾:“回去准备吧,尽早办妥,尽早安生。”
说罢,他再不多看,转身抬步径直离去,将满心屈辱、茫然无措的薛姨妈,独自留在了空旷冷清的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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