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离去,金銮殿上的威压方才散去,文武百官陆续起身,无人敢高声语,皆是压低声音,步履匆匆,眼底余悸未消。
方才陛下当庭护短、雷霆压下满朝勋贵的模样,依旧刻在所有人心里。
众人三三两两并行出宫,低声窃语,句句不离今日朝堂剧变。
“我的天,今日真是险死还生。谁能想到陛下护明慧郡主护到这般地步?”
“原先只当是救驾换的一时圣宠,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是实打实的偏爱纵容。”
“薛蟠那厮本就罪有应得,擅闯郡主府邸、藐视御封,换作旁人,何止废腿,早是斩立决的罪过!”
“咱们糊涂,险些落得革职流放的下场。”
“往后谁还敢说明慧郡主半句不是?这哪里是寻常郡主,分明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碰不得的逆鳞!”
“这待遇,比起公主也不遑多让了。”
一众官员心思轮转,纷纷打定主意,以后少掺和明慧郡主的事情。
与此同时,王子腾的马车之内。
车厢密闭,奢华宽敞,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路颠簸,王子腾端坐其间,面色铁青,周身寒气森森,方才朝堂之上的惊惧、羞恼、挫败尽数翻涌上来。
他抬手重重砸在案几之上,杯盏震颤作响!
“真是气煞我也!到底是谁在搅局?”
想起方才金銮殿上,帝王步步紧逼、句句审问的模样,想起自己当众跪地狼狈求饶的姿态,想起满朝百官暗自窥探的目光,王子腾只觉得颜面尽失。
千算万算,到头来,还是他亲自撞在了陛下的逆鳞之上!
王子腾眼底阴鸷沉沉。
陛下愿意为她当庭质问勋贵重臣,愿意为她严惩官、镇压朝野,愿意为她公然对抗满朝舆论!
这份份量,别说一个薛蟠,便是半个王家,也未必抵得过!
马车入府,刚停稳,王子腾不等侍从搀扶,冷着脸快步踏入正厅。
府中管事、亲族子弟见他面色不善,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
薛姨妈回去休息了洗一下,一大早就赶来了府中,想要第一时间听到好消息。
但当她看到王子腾脸色不对劲时,心里咯噔一下。
“哥,出什么事了?”
“我们都低估了林黛玉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此话何解?”
薛姨妈不解。
“你可知今日满朝文武都在弹劾林黛玉?”
“这样不是正好。”
王子腾看着自家妹妹,压下了火气,罢了,自家妹子智商不够,他也是知晓的。
“好什么好?已经弄巧成拙了。”
“皇上说薛蟠一介纨绔,不知天高地厚,擅闯林府、亵渎郡主、藐视圣封!陛下没取他的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她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王子腾,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大哥,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再清楚不过。圣上已然定案,绝不责罚林黛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