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闹到御前,追究起来,错处全在蟠儿蛮横滋事,到时不止讨不到公道,反倒会落个薛家子弟嚣张跋扈、肆意挑衅郡主的罪名,连累整个薛家、连累贾府!”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薛姨妈头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泪水还挂在脸颊,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愤恨。
她不甘心。
可她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害人者安然无恙,自家受尽苦楚,连一句公道、一丝补偿,都无处讨要。
屋内只剩下薛姨妈压抑细碎的呜咽声,沉沉暮色透过窗棂落进来,将满室的憋屈与怨怼,衬得愈发浓重压抑。
许久的死寂压抑过后,薛姨妈渐渐止住了失态的哭嚎。
她脸上泪痕斑驳,鬓发散乱,原本温和慈和的眉眼,此刻被积满胸臆的怨毒与不甘彻底扭曲。
方才的癫狂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冷的执拗,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磨过粗砺砂石,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我去求哥哥。”
她抬眼,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燃起最后一簇孤注一掷的火光:“兄长乃是九省统制,坐镇一方、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倚重,是实打实的朝堂重臣、肱骨之臣。
林黛玉不过是空有郡主名分,无实权无根基,靠着一时圣眷撑着体面。
我就不信,我兄长权柄在身、圣恩深重,还治不了一个区区弱质郡主!”
暖阁之中再度陷入寂静。
王夫人端坐椅上,久久默然不语。
指尖捻着微凉的锦帕,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有迟疑,有忐忑,也有期许。
她心里最是清楚,自己身居内宅,无权无势,对上身负朝廷诰命、得帝王亲封明慧郡主的林黛玉,确实束手无策。
可薛姨妈说得字字真切,半点不假。
她们的兄长王子腾,早已不是当年寻常京官。
如今执掌九省军务,兵权在手,声势滔天,是朝中最得圣心、最有权势的外臣之一。
论体面,论权柄,论朝堂话语权,手握重兵的王子腾,确实远胜一个仅有荣宠虚名、无朝堂实权的林黛玉。
方才所有的憋屈、无力、退让隐忍,在此刻尽数化作了伺机报复的底气。
王夫人缓缓抬眸,压下心中残存的几分顾虑,沉声道:“你说得对。”
“内宅规矩压不住她,贾府体面拘不住她,可朝堂权柄能压得住。”
她微微颔首,语气已然笃定下来:“事不宜迟,这口恶气绝不能咽。
我即刻让人备车,送你去王家寻兄长,将今日所有事原原本本告知于他。”
薛姨妈闻,眼中瞬间亮起光亮,积压的绝望一扫而空,只剩下彻骨的恨意。
她攥紧手心,指节泛白,咬牙低语:“林黛玉,你仗着陛下一时偏爱,伤我孩儿、欺我薛家。
今日这笔账,我定要你连本带利,尽数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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