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朝堂制衡,从不是斩尽杀绝。”
“陛下要的,是镇得住奸邪、查得清逆案的利刃,不是彻底得罪文武两派、树敌满朝的煞神。”
“勋贵掌世袭兵权,清流掌朝堂舆论。”
“大人今日将两派尽皆得罪,来日一旦风波再起,无人为你进,人人欲落井下石。”
微风穿庭,拂动她衣袂,少女眉眼清淡,却字字句句戳中朝堂最刺骨的规则。
沈惊尘沉默良久,周身浓重的煞气渐渐收敛、沉淀。
他躬身微微一揖,神色是真心的敬重:
“多谢姑娘提点。”
他连日沉于查案肃奸,一心肃清内患,险些忘了——真正的朝堂之争,从不是杀尽对手,而是平衡各方。
如今户部空缺,正是勋贵与清流殊死角逐的关键局。
这场争斗,不比藩王小打小闹,是整个大胤朝堂文武权柄的重新划分。
林黛玉淡淡道:
“大人无需谢我,只是局中人多迷,局外人最清。”
一道圣旨,彻底将她从局外拉入局中。
她本想闭门静养、安稳度日,可勋贵与清流对峙白热化,朝堂重新洗牌,风雨欲来,她再也避无可避。
沈惊尘抬眸,神色郑重:
“此番户部之争,文武两派势同水火,京中必将大乱。姑娘身居林府,务必万分谨慎。”
林黛玉轻轻颔首,眸底掠过一丝隐忍的锋芒。
乱世棋局已开。
庭院清风寂寂,落针可闻。
林黛玉立在庭院之中,一身素色衣裙清雅绝尘,眉眼间是八岁孩童不该有的沉静通透。
她望着身前煞气未褪的沈惊尘,语声清淡,却字字精准,直戳人心要害:
“沈大人,前任锦衣堂官赵全,虽罪有应得,却也有几分可取之处,你该学着一二。譬如处世圆滑,知进退、懂藏拙。”
沈惊尘身形微顿,漆黑的眸光骤然凝住。
只听少女缓声续道,字句轻飘飘,却藏着勘透朝堂数十年沉浮的通透:
“赵全这一生,错从不在圆滑世故,不在处事周全。
他错,是错在私心太重、依附旧主,更错在——他是太上皇的人。”
一语落地,满院肃杀骤生。
太上皇三字,是当朝最隐晦、最碰不得的禁忌。
朝堂上下,人人皆知当今圣上登基不久,皇权未完全稳固,太上皇旧部遍布朝野,是帝王心底最深的忌惮与忌讳。
历任朝堂老人皆对此讳莫如深,半句不敢妄议,生怕引火烧身。
可眼前不过八岁的林家少女,闭门静养三月,足不出户,竟一语道破前锦衣堂官赵全真正的死因根源。
世人皆赵全贪权徇私、办事不力,被陛下厌弃赐死。
唯有内里局中人知晓,赵全覆灭的根本,从来不是功过得失,而是站队错了。
沈惊尘心头轰然一震,浑身凛冽的煞气瞬间敛去大半,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色。
他垂眸凝视眼前稚弱的少女,那张清丽稚嫩的脸庞不染锋芒,一双眼眸却深不见底,藏着远超龄岁的城府与洞察。
这般通透眼光、这般刺骨见解,绝非寻常世家贵女所能拥有。
区区稚龄,竟看透了朝堂最深处、最隐秘的权争真相。
片刻凝滞之后,沈惊尘嗓音沉冷,带着极致的警惕与凝重,字字慑人:
“林小姐,朝堂禁忌繁多,祸从口出,此万万不可再对外提及半分。”
这话已是极重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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