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天子,是她立足京城、脱离贾府掌控最稳固的根基,是她为林府、为自己挣来的第一道护身符。
唯有得圣心、获帝眷,往后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无人敢轻易轻辱林氏,无人敢随意拿捏她这林府独女。
只是那日惨死的宫女,始终是她心头一丝隐忧。
那人死得干脆利落,也不知道那刺客有没有落网。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师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手抄的内功心法,神色已然平复,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淡淡的凝重。
他行至桌前,将书卷轻轻放下,目光落在黛玉清丽沉静的眉眼上,缓缓开口:“身子养了三月,内伤虽愈,根基却耗损不少。
我新抄了一卷敛息固本的功法,你日后日日修习,既能稳固气血,亦可将内力藏得更深,旁人再难窥探分毫。”
林黛玉起身垂眸,恭敬行礼:“多谢师父。”
苏师父看着她温顺恭谨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沉声叮嘱:“此番侥幸全身,下次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
权谋棋局,最忌以身试险,你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可终究年少,步步赌命,绝非长久之道。”
林黛玉抬眸,眼底清亮通透,不见半分怯意,只缓缓道:“师父,乱世浮沉,从无安稳。
若无破局之勇,便只能任人摆布,重蹈覆辙。
弟子看似赌命,实则,是唯一的生路。”
她浴血重生,偏要逆势而行,以身为棋,以智为刃,于这繁华京城、诡谲朝堂之中,杀出一条安稳坦途。
苏师父望着她眼底远超龄岁的沉稳与决绝,沉默良久,终是轻轻颔首。
他知她心性已定,执拗坚韧,旁人万般规劝,皆难撼动分毫。
“罢了。”
他长叹一声,眼底愠怒尽散,只剩悉心护持的笃定。
“你既有筹谋,师父便护你到底。只是日后行事,务必三思,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林黛玉浅浅一笑,眉眼清冷,却带着笃定温柔:“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春风穿窗而入,拂动案前书卷,也撩起她鬓边碎发。
三个月蛰伏静养,她看似闭门不出、闲散度日,实则日日勤修不辍,稳固内力、打磨心智、静观时局。
宫中数次招揽,她避而不赴;世家往来宴请,她一概推脱;朝野议论风声,她尽数听在耳中、记在心底。
世人皆道林氏嫡女福厚,得圣恩垂怜,却身子孱弱,是个娇弱福薄的。
宫城深处,赵元彻伏案看着手中关于林府的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眸色深沉莫测。
“三个月了,还未养好?”
身侧锦衣卫指挥使沈惊尘垂首躬身,声线沉稳清冷:“回陛下,林府日日请脉,太医皆林姑娘气血尚弱,需静心休养,不宜入宫奔波。”
赵元彻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光幽深:“好一个静心休养,好一个体虚未愈。”
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这小姑娘的小心思。
那日围场舍身挡剑,果敢决绝、胆识过人,绝非怯懦娇弱之辈。
如今称病避宫,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是看透朝堂凶险,刻意藏锋避祸。
小小年纪,心思深沉,进退有度,懂得激流勇退、蛰伏自保,倒是个难得的通透聪慧之人。
她这是在无声的跟他表达不满,他没有允许她回扬州的请求。
“传旨。”
赵元彻抬眸,语气淡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不必再催其入宫静养,赐林府千年人参、贡品阿胶若干,令其安心休养。
另外,赐林黛玉宫中女官品级,享郡主俸禄,无需入朝当差,无需定时请安。”
沈惊尘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旨:“臣,遵旨。”
帝王这份赏赐,看似温和体恤,实则意味深长。
无职而有品,无官而有禄,既是无上荣宠,亦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更是昭告朝野的信号——林黛玉,是陛下亲自护持之人。
沈惊尘也不知道该为林黛玉贺喜还是该为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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