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近旁列席的朝臣眼中,顿时引来一阵压低声音的戏谑闲谈。
一名二品文臣侧身看向身侧的丞相,低笑着打趣:“丞相,您瞧瞧李家这公子。
方才演武出彩、锋芒尽显,可这心思,分明不在猎场胜负上。”
他抬下巴示意场中,笑意颇深:“依老夫看,李若尘这孩子,怕是看上长公主了。
整场演武心不在焉,演完更是一眼不移,牢牢望着高台呢。”
周遭几名老臣顺势望去,看得真切,纷纷低低附和说笑。
“难怪今日这般超常发挥,原是有心上人在台上观礼。”
“少年慕色、倾慕天家,也是人之常情。”
“李公子品貌才情皆是上等,若是真能得长公主垂青,倒也是一段绝好良缘。”
众人笑语轻松,看似随口打趣,实则句句都在揣测天家姻缘、朝堂关系。
丞相听闻周遭调侃,顺着众人目光看向场中身姿卓然的李若尘,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笑意,抚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默许与期许。
他声音不高,刚好周遭几人听得清楚,从容淡然道:
“若尘自小心性高傲,寻常闺阁女子,从未入他眼。”
顿了顿,他眸光微深,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长公主殿下聪慧卓绝、气度天成,本就是世间顶尖风华。
我家若尘心生倾慕,再正常不过。”
旁侧有人笑着接话:“那丞相是舍得?当真愿意让令郎做天家驸马?”
丞相轻笑一声,坦然回道:“能得长公主青睐,是他几世修来的本事。
男儿立身,建功立业是前程,得配天枝、缔结皇亲,亦是造化。
若是真有这份缘分,当驸马,又有何妨?”
几句闲谈轻描淡写,却暗藏汹涌心思。
如今朝堂两分,四王八公勋贵掌兵权、根基深厚,丞相一手统领清流文官,想要稳压勋贵一头、稳固文官朝堂之势,最缺的就是天家至亲的纽带。
若是李家能出一位驸马,便是清流派系直接与皇室绑定,自此根基再固、无人可动。
场中,立在猎场中央的李若尘,尚且不知自己片刻凝望,被人误解,更是被自家长辈暗自当成了绑定皇权、制衡勋贵的一步大棋。
高台上,赵灵汐何等通透敏锐。
她早已瞥见下方少年凝望的目光,又隐约听见下方席中细碎笑语调侃。
但她分明瞧见了,那李若尘目光落在了她旁边林黛玉的身上,并且不善。
正当她想要提醒林黛玉时,她另一侧的二公主赵灵玥笑道:“长姐,看来那个丞相的公子想要做你的驸马了。”
“妹妹别笑,你也在这里,万一他看的是你呢?”
听到赵灵汐不善的语气,赵灵玥撇了撇嘴说道:“我还小,他才不会看上我呢。”
赵灵汐不再搭理她,她对身边的林黛玉说道:“我看那个李公子对你有恶意,你可曾得罪过他?”
“未曾。”
林黛玉没想到赵灵汐居然这么敏锐,有些惊讶,她也感受到了李若尘那道充满杀意的目光。
场中各派子弟演武落幕,喧嚣渐歇,春风拂过猎场旌旗,翻卷出簌簌轻响。
不过片刻光景,御座旁立着的宁公公再度上前,扬声高唱第二道圣谕,清亮嗓音穿透整座山林猎场:
“陛下口谕!
今日春猎尽兴,特开自由野猎之局!
限时四个时辰,朝野宗室、世家子弟皆可入林狩猎,任凭各自施展本事。
时限届满,汇总全场猎物,取榜首魁首,可向陛下恳请一桩心愿,但凡合情理、不越礼制,陛下皆可应允!”
圣谕落下,整片猎场瞬间沸腾!
四下少年子弟人人眼亮,欢呼声压过林间风声。